股份流转2

调查陆衍的死因，从查他老婆开始。这是马嘉祺在第二天早上的碰头会上说的第一句话。白板上已经贴了几张照片——陆衍的公司前台、蓝湾花园的楼栋外观、浴缸里已经抽干水之后露出来的底部，还有一张放大了的监控截图，时间是半年前的机场出发层。

“姜思月的母亲，叫陈玉兰。”张真源坐在电脑后面，声音不重不轻，一边说一边用笔尖点了点那张机场截图的边缘，“老伴走得早，生前是做建材生意的，留下了一笔不小的家底。按他去世那年的资产状况估算，够陈玉兰再活两辈子。”

刘耀文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含混地问了一句：“那我们能找这个陈玉兰聊聊吗？”马嘉祺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说：“可以。但是别直接上门。”

贺峻霖坐在会议桌最边上，背靠着椅背，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带着病后未褪透的苍白。他看着白板上姜思月那半张被光照得有些模糊的脸，听张真源说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桌面上说了一句：“我去一趟。”

他没有说是去见谁。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说的“去一趟”是去哪。

青藤市看守所的探视室在一栋灰白色的楼里，走廊两侧的墙漆泛着一种被日光灯照久了之后特有的淡青色。贺峻霖走进去的时候，裴煜已经在玻璃对面坐下了。他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袖，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即便被关起来了也不愿意弯下去的人。他隔着玻璃看着贺峻霖走过来坐下，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他那件薄外套的领口，又移回来。

“你瘦了。”他说。第一句话。声音隔着那层厚玻璃传过来，被对讲系统处理过之后带着一点轻微的失真，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房间里说话。

贺峻霖没有接这句话，也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变化：“我来问你一件事。你认不认识姜思月？”

裴煜的表情没有变。他的目光没有从贺峻霖脸上移开，但那种沉默比刚才更长了一些，里面有一种很淡的、被沉淀之后的安静。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她我侄女。”贺峻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裴煜的目光还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张自己已经翻过很多次的书页。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她结婚的时候，我给她封了一个大红包。她老公——陆衍，我看不上他。一个男人拿着老婆的嫁妆起家，能做到什么地步。”

“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想离开？”

裴煜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把那句话说出口：“我给她发过一条微信。没有回复。”

“内容是什么？”

裴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在浮动，像是冰面底下还没有完全静止的水。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她要有婶婶了。”贺峻霖坐在玻璃对面，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呼吸的幅度没有变化，但他的视线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了。

“‘她要有婶婶了’——是你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

“是。”裴煜的声音不高不低，“她没有回。”安静的空气把那五个字压得有些低沉，像是被日光灯管照了很久的墙一样。“她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贺峻霖的声音不大，像在对玻璃后面的空气陈述一件他还没有完全确认的事：“她的母亲陈玉兰，我的嫂子，还住在青藤。她没有动过我哥那笔遗产。思月没有办过离婚。她出国半年，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

裴煜缓缓靠向椅背，视线从贺峻霖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背上。“你问的这些问题，我能回答一部分——但也有部分事情我并不清楚。不过你放心，凡是我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如实告诉你，绝不会对你撒谎。”他的话语平静而坚定。贺峻霖闻言站起身来，既没有说“我知道了”，也没有道一声“谢谢”。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深深地看了裴煜一眼。随后，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裴煜目送着贺峻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是在注视着一扇刚刚轻轻关上、再难轻易开启的门。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身体也没有挪动，依旧定格在原地，久久不曾动作。

写到一半后，发现这个字数很有纪念意义，就截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