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被调成了暖白,不刺眼,但足够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分明。裴煜坐在铁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搁在桌面上。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回避灯光,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固定点上,像一尊被搬进房间的旧石像。他穿着看守所的灰色短袖,领口洗得有些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那层裹在外面的壳。马嘉祺坐在主审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材料,最上面压着一张沈攸宁的生前照片,粉色卫衣,马尾辫,笑得安静。许晴坐在记录员的位置上,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等着第一个字落下去。
“裴煜。”马嘉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审讯惯有的节奏,“沈攸宁的死,你说你愿意配合。”
裴煜没有抬头,目光没有移开那个固定点。“当然。”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我有条件。”
许晴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没有落下。她在等待裴煜的下一句话。他的目光从桌面移开,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让我老婆陪在我旁边。”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裴煜,像在辨认那句话的重量。许晴的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搭着,没有出声。“否则,”裴煜补了一句,“就算加刑,我也不会说一句话的。”
许晴和马嘉祺交换了一个眼神。马嘉祺问:“你老婆是谁?”
裴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那个名字从喉咙里慢慢推上来,它的分量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涵霖。”
审讯室外面,单向玻璃的那一头,贺峻霖正站在角落里。他听见那个名字从传声系统里传出来的时候,身体没有动,但肩胛骨之间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他没有穿警服。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短外套,裤子是深色的,脚上是一双不显眼的低帮皮鞋。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审讯的,更像是一个刚好路过,被叫进来坐一坐的人。他知道那是在叫他,也知道自己没有第二个选项。
他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审讯室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白色的扇形。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椅子,让出了旁边的一点空间。贺峻霖没有看他,直接走到裴煜旁边,拉开那把椅子,坐下来。椅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像是一段对话终于等到了它的第一句。
裴煜侧过头来看他。目光从贺峻霖的发顶移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移到他的手腕。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不长不短,刚好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没有手表,没有手链,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贺峻霖坐下之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他的背没有完全靠到椅背上,像是一颗刚被从土里移出来、还没落稳的树,但他的姿态是端正的,并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