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关己2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紧，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在深色的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宋亚轩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笔搁在纸面上，没有动。张真源站在他对面，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停在那里，脸色发青，整个人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弹簧，已经到了弹不回去的临界点。

“你还相信他？”张真源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磨出来的，“宋亚轩，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宋亚轩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纸上那几个被划掉的字上，像是在辨认那些笔画。“耀文单独跟他对接，被抓起来了。”张真源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撑在桌面上，把那张纸压出了几道皱痕，“我算是看透他了。他就是想拿咱们当跳板，然后接触到更高层的人物。他利用完咱们的身份，利用完咱们的信任，现在不需要了，就把咱们甩开。”宋亚轩的手停在笔杆上，指尖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贺儿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你说了算吗？”张真源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用力就会断，“咱们一次次的相信——等来的是什么？宾馆的防御加强了，耀文被抓进去了，他在微博上转发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配文‘咎由自取’——那是你认识的人能说出来的话？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

严浩翔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已经被攥皱了，他没有剥开也没有放下。他开口，声音不重，像是想把已经浮出水面的什么东西按回去：“行了，别吵了。遇到点事就吵吵吵，有什么用？”

张真源猛地转过身，目光像一柄没套鞘的刀。“你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撞了一下，弹回来，像石子砸在钢化玻璃上，裂了但没有碎，“真是显得你清高哈。我跟你可不一样。队员都被抓起来了，你还在那显示你的清高。”

严浩翔没有回嘴。他把那颗被攥皱的奶糖放在桌上，糖纸已经完全皱成了一团，奶糖从破口处露出一个白色的角。

“张真源，”马嘉祺的声音从会议桌的主位方向传过来，不大，但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你不要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截。张真源转过身来看着马嘉祺。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两颊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要把一个快要裂开的东西硬生生压住。

“行。”他说。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几乎变了调，“我疯狗是吧？”他把外套拉链拉好，拉到底，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咬合声，“怪我当年选择跟你们共事。真是一群缩头乌龟。我会自己去救耀文出来的。”他朝门口走了两步，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面。他伸手推门的时候，丁程鑫从椅子上站起来，挡住了门框。

“真源。”丁程鑫的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不重，“马哥，你说这话太重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马嘉祺，又转回来看着张真源，“你俩都不轻。”

张真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收回来。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沉在暗处。他停了几秒，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撑住了。他松开了门框，退回来，在最近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张被压皱的纸上，那些被划掉的字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剩几道深浅不一的蓝黑色划痕，横七竖八地覆在纸面上。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的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严浩翔伸手把那颗被攥皱的奶糖从桌上拿起来，剥开了，把里面已经有些变形的奶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幅度很轻地松了一下，像是船终于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