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大人物在说话,内容很空,像是被公关团队打磨过无数遍的、不会出错的标准稿。涵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充当那束绣球花旁边更昂贵的一件摆件。快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端上来一碟小蛋糕,奶油顶上缀着一颗草莓,碟子放在涵霖面前。她看了那碟蛋糕一眼,没有动。大人物侧过头来,伸手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了句“尝尝,你喜欢的”,声音不大,但桌上的收音设备捕捉得很清楚。涵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大人物看着她的脸,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抬手替她擦了一下嘴角。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了。镜头没有错过那一帧。照片传出去的时候,配的文字大同小异——“豪门老公宠妻日常”“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又相信爱情了”。
那条新闻在网上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评论区里大多是羡慕的、祝福的、感叹的,偶尔有人质疑“这女的谁啊之前没见过”,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片“人家低调你不服啊”的声浪里。
与此同时,刘耀文坐在那辆白色面包车的驾驶座上,手机屏幕上是涵霖被擦嘴的截图。他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他试了三次拨那个用来私联贺涵霖的号码,每次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没有第四次。
“他把自己那边的卡销毁了。”雷岩的声音从副驾那边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压不住的冷,“要么是被发现了,要么——”他停下来,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个省略号比任何话都更扎人。刘耀文没有说话,因为他也在想同一个可能性。那个被截断的号码像一扇关上的门。
张真源靠在后座,手机屏幕上正在刷微博。他看见了那条被转发的微博。转发的内容是几条关于那几个被停职警察的负面报道,配文只有八个字:“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他用指尖划了一下屏幕,确认账号是认证过的“涵霖”,那条转发存在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被删了。然后他又划了一下屏幕,看见了那条新发的微博——涵霖和大人物在海边度假的照片,两个人站在沙滩上,大人物从背后环着她的腰,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湿润的沙面上。大人物的面部被打了码,厚厚的一层模糊,看不清轮廓。配文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爱心符号。张真源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正在暗下来的天色,没有说任何话。
赵宁宁的消息还在传回来,隔三差五的,通过一条不容易被追踪的加密信道。她的信息很碎,像从一扇只开了一条缝的门里塞进来的纸片——说她现在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有人送饭,没人打她,那个大人物偶尔来坐坐,但不留宿,说他好像很忙,总在打电话,说一些听不太清的词。那些纸条一样的消息,频率没有变过。张真源觉得,如果涵霖真的被荣华富贵收买了,那赵宁宁的消息也该断了。但她还在传,像是她收到了一份让她继续的指令——用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
宋亚轩站在走廊里,手机亮着,屏幕上是那张度假照。他看了很久,没有划走。他认识贺峻霖的时间比在场所有人都长,长到他不需要用手机去确认这个人还是不是以前那个人。但他也很清楚,涵霖的微博发了,发布会开了,那条转发的截图已经被人传得到处都是了,连局里都在传。有人已经开始觉得,贺峻霖不过是被好生活晃花了眼。
马嘉祺的指示是在当天晚上下达的。不重,但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暗室里划了一根火柴,光不大,足够看清周围几步路的距离。“重新派人,查宾馆。不要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宋亚轩站在他旁边,没有问原因,因为他不需要问。他知道马嘉祺在下达命令的同时,也在给自己留一条回来的路,万一涵霖真的走远了——他不能把所有人放在同一个赌注上。他想了想,在心里说:“贺儿,如果是真的……你最好是真的。如果不是——”他收了目光,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开始准备重新调查的方案。
那些重新被派出去查宾馆的人,在第二天凌晨出发了。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提涵霖的名字。窗外的天正在从深蓝变成灰白,和所有之前的那些早晨一样。沈攸宁的案子、李裤村的案子、宾馆的案子,都在往前走。任何一条路都还没有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