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三窟3

刘耀文从张真源那辆深色轿车里钻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在路边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变亮的天际线，又看了一眼停在修车铺门口那辆白色货车——白色、旧、车厢上还有一道没补好的划痕，后挡板合得不严，排气管怠速的时候会微微颤抖，像是随时要散架。他看了两秒，像在端详一件被低估的工具。“那怎么着？上车，去那个宾馆跑一趟。”他转过身来，“让马哥他们发定位，咱们趁天还没全亮，把那个地方摸一遍。”

张真源坐在车里，手搭在车窗框上，指节在金属边缘轻敲了两下。“不怕打草惊蛇吗？”他的声音不重，是那种说出口之前已经想过两三遍的谨慎。雷岩从后座探出身来，胳膊搭在窗沿上，脸朝外，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想多了”的笃定。“就咱现在的这个交通工具，”他朝那辆白色货车歪了一下头，“别说是跑在马路上，或者说是在他对面远远地看一眼了——那就是进去都没人怀疑，以为咱几个是什么穷光蛋呢？”

章邯戚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辆货车，没说话，但他笑了一下，是那种“你说得对”的笑，带着一点困意未散的生涩，像一个刚醒过来的人忽然听懂了一个笑话。刘耀文已经走回到白色货车旁边了，伸手拍了一下货车的后厢板，那铁皮发出一声闷响，不像好车那种沉闷厚实的回音，更像一个被敲了太多次的铁桶发出来的声音，空而薄。“哥说得对。”他转过头来看向张真源，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懂这个烂面包车的含金量”的表情，像是手边正好有一把别人看不上的钥匙，而他恰好知道这把钥匙能开哪扇门，“反正烂面包车真就不用怀疑打草惊蛇，因为都打不着。”他拍了拍车厢，“谁会怀疑一个破面包壳子里边会有警察呢？你打开车门，看见里面坐着一群灰头土脸的人，第一反应是这帮人是不是哪个工地的，没钱住店，在车里凑合一夜。你不会想‘这是便衣’。”

章邯戚也点了点头，是那种从逻辑上彻底认可之后才会发出的点头，幅度不大，但很笃定，仿佛他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确认了这条路走得通：“说白了，你宁愿怀疑一辆商务车或者是越野车里有警察，谁会怀疑一个破面包车里有警察呢？咱讲话了，你都可以进去打听，你可以装成住店的——反正他宾馆不可能不开门啊。你开进去，停下来，下来一个人，说想找个便宜地方住一晚，前台还能把你轰出来？”他的语气很放松，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去路边买个水一样寻常的事——但他的逻辑链条是清晰的，每一步都踩在一条可行的线上。

张真源听着他们三个人说完，手指在车窗框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定位发过来，就走。”刘耀文已经拉开货车的驾驶座车门，他回头看了张真源一眼，然后钻了进去，没有关门，先点了一下火，引擎吭哧了两声，喘了一下，然后稳住了，是一种不太好听但还能用的声音。雷岩从轿车那边过来，拉开的副驾驶门坐了进去，章邯戚则走到后车厢那边拉开侧门，弯腰钻了进去，坐在米袋上面。车厢里还能闻到米面油混着灰尘的味道，是一辆拉过太多货的车才会有的那种味道。

张真源看着他们的车，心里那层顾虑散了大半。刘耀文是对的。如果开着那种一眼就被看出是公家车、或者太新的车过去，反而容易被留意。而一辆破面包车，白天可以用来拉货，晚上可以用来停靠在路边不被人注意，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也没有人会在意它出现在什么地方。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宾馆定位发我。”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启动了他的车，跟在那辆白色货车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没睡醒的早起赶路人，顺路跟着前车走，既不刻意也并不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