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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车开到他们车旁边的时候,雷岩已经推开车门跨出去了,手里攥着警察证,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章邯戚从另一边下车,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货车前面。雷岩把证件亮了一下:“停车,例行检查。”货车司机探出头来,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戴着一顶灰扑扑的帽子,脸上的表情不慌不忙,像是跑惯了这种路。他看了一眼雷岩手里的证,又看了一眼章邯戚,说:“警官,我就拉了点米面油,给镇上送的,没别的。”
章邯戚没有接他的话,绕到车后面看了一眼车厢门,门是锁着的,用的是普通的挂锁,铁皮车厢的表面漆已经有些斑驳,车尾部能看到一些磕碰的痕迹。“打开看一下。”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语速适中,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司机从驾驶座下来,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锁。车厢门被拉开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米面、油和灰尘的气息涌出来,确实是普通的货物——一袋一袋码放整齐的大米、面粉,还有几桶食用油,挤在车厢里堆得很满,像是装得不能再装了。章邯戚伸手拍了一下最近的那袋米,手感和重量都对,又看了看车底板的缝隙,没什么异常。
雷岩也绕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说:“还真是米面油。”他正要转身,身后的刘耀文从驾驶座那边走了过来。他在车尾站了几秒,没有去碰那些米面油,目光从车尾扫到车厢顶部,又扫到底板,反复打量了两趟。他的视线停在一个地方——车厢两侧的内壁比车厢外壁看起来厚了不少,他往驾驶室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车厢深处,像是在心里做了一道减法的算术题。他伸出手敲了敲左手边的厢板,是金属的声音。他又敲了敲右边,也是金属的声音。但他又往深处走了一步,站在那堆米面油旁边,抬头看了看车厢顶部的高度,又低头看了看底板离地面的距离。
“感觉不大对。”他说,“这车的车厢,从外面看挺大的,怎么打开以后感觉小了一半?”他蹲下来,看着底板靠近最里侧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极窄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像是两块钢板之间没有完全对齐。他把手指伸进去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什么——不是铁,是比铁软一些的东西,像是布料的一角。
章邯戚走过来,顺着刘耀文手指的方向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用钥匙尖沿着那道缝隙划了一下,划出了更清晰的缝隙边缘。他回头看了一眼雷岩,雷岩已经走到前面把司机压住了,手搭在司机的肩膀上,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先把这些东西搬开。”刘耀文说。
四个人动手开始搬。米面油一袋一袋地往下卸,不算轻,但谁也没说慢。章邯戚搬着搬着忽然停了,他的脚底踩到了一小块松动的地板——刚才他搬米袋的时候,那块地板被他踩了一下,微微往下陷了一点点,又弹了回来,像是一个没有完全卡住的活板。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那块地板,边缘有一道几乎和缝隙融为一体的凹痕,像是专门用来让人踩的。他没多想,踩了一下。地板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嗒声,然后整块地板朝一侧滑开了一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间,像是一个被嵌在车厢底部的暗格。
暗格里蜷着几个女孩。她们挤在一起,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眼但瞳孔里没有光,像是已经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空气从暗格里涌上来,闷热而浑浊。章邯戚手里的那瓶矿泉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袋面粉旁边。他蹲在那里,看着暗格里那些蜷缩的身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雷岩已经把司机反手铐在了警车的后座上了,车窗摇下来了一半,司机坐在那里低着头没出声。刘耀文站在车厢后面,看着暗格里那些女孩被一个一个地扶出来。她们有的人能站起来,有的站不起来,坐着的时候腿在微微发抖,像是在黑暗里蜷了太久。章邯戚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孩身上,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得厉害,肩膀缩着,像一只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不知道该往哪飞。章邯戚看着她,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很大,但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你是警察吗?”章邯戚看着她,点了一下头。那个女孩没有再说话,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像一件铠甲一样把自己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