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上一切2

张真源这边，确实没有审讯室那边热闹精彩。

四个人挤在一辆深灰色土了吧唧的面包车里，车窗留了一条缝透气，但空气还是慢慢变得闷浊起来。副驾驶的座椅被张真源往后调了一点，他的腿在仪表台下面伸不直，膝盖抵着手套箱，姿势不算舒服，但也没有再调。驾驶座上是刘耀文，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蜿蜒的山路上，路口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一动不动地站在暮色里，连叶子都很少晃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后排坐着雷岩和章邯戚。雷岩三十三岁，靠在车门上，一条胳膊搭在窗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门的塑料饰板，频率散漫，像在给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歌打拍子。他没什么负担，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人，父母都有退休金，也用不着他寄钱回去。他知道这次出来可能回不去原单位了，但他在想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太多波澜，失业了就再找一个，反正在哪都是干活。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其实挺羡慕章邯戚那种有家可回、有闺女可抱的生活状态，虽然他嘴上从不肯说。

章邯戚二十七岁，坐在雷岩旁边，靠着座椅靠背，手里攥着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矿泉水。他已经打了第五个哈欠了，打完以后用矿泉水瓶盖抵了一下眼角，没有泪，只是习惯性地眨了两下眼睛。他有一个五岁的闺女，长得很像他媳妇，眼睛圆圆的，笑起来一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他出来的时候闺女还在睡，他在她枕头边上放了一颗糖，她早上起来会看见。章邯戚打哈欠的时候想的是，要是能早点收工回去就好了，他想听闺女叫他一声“爸爸”，但他把这个念头往下压了压，没有说出口，因为说了也没用，该盯的哨还是要盯，既然选择出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这活儿，”雷岩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闲着也是闲着”的随意，“还不如去现场跑一趟。蹲着等，跟等一锅水烧开似的，你知道它早晚会开，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章邯戚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打完以后没用手背擦，直接张嘴说：“那我可希望它赶紧开，再不开我就要睡着了。”话音刚落，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在变长，暮色从山那边一层一层地漫过来，像一个正在合拢的口袋。然后他看见远处有一辆车的车灯闪了一下，从村口那条土路上拐了出来，灰白色的，不大，速度不紧不慢，正朝他们这边开过来。

“有车。”章邯戚的声音忽然清亮了一些，困意像被人用手扇了一下散了大半。雷岩立刻坐直了，目光锁定那辆车。刘耀文在驾驶座上动了一下，手搭在方向盘上但没有发动，等那辆车开近。“一辆货车。”张真源说，“车厢是封闭的那种，看不出里面装了啥。开得挺慢，像是在压着速度。”货车越来越近了，车灯把路面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引擎声不大，是一辆很普通的白色厢式货车，挡风玻璃后面坐着一个人，看不太清楚脸，穿着深色的衣服，像是一趟再普通不过的乡村运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