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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清痕2

TNT:歃血成花

丁程鑫把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画着一栋楼的侧面,标注了楼梯间、走廊、窗户的位置。“沈攸乐坠楼的位置在六楼东侧楼梯间窗户。那扇窗户是推拉式的,只能打开一个很小的角度,成年人的身体很难从那里主动翻出去。如果她是跳下去的,她需要先把身体整个探出窗外,再翻过窗台。那种窗户的设计,不是方便‘跳’的设计。但如果她是被人推下去的,那个窄窗口反而成了障碍——凶手需要把她先托起来,再推出去。要做到这一点,凶手必须有足够的力气,或者——不止一个人。”

贺峻霖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那里微微弓着背,后背的纱布在衬衫底下隐约透出一点轮廓,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唐康说过,宿舍楼的监控半年前就坏了,一直没有人修。半年前,正好是唐康他们毕业的那一年,宿舍楼换了新一届学生,保洁阿姨辞了职。监控坏了、保洁走了、寝室换了一批新面孔——这些变化,让三年前那个夜晚的所有痕迹都被时间冲刷干净了。“不是没有证据,”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是有人故意让证据消失。监控坏掉是第一步,保洁阿姨辞职是第二步,学校封口是第三步。三步做完,这个案子就彻底成了无头案。”

马嘉祺看着他。“你觉得这一步是谁做的?”

贺峻霖没有直接回答。“陆鸣远跟我说过一句话。段续立住院的时候,有人来问过他的情况,带了一份省厅盖章的文件。省厅的章。”马嘉祺的眉头动了一下。郑鸿远的哥哥郑鸿图,三年前因为渎职被免职,省厅前副厅长。渎职不是性侵,是包庇。那份带省厅章的“文件”如果是真的,那它背后的权限不是郑鸿图一个人的,是整个系统的一层保护伞,一层用来遮盖某些事情的保护伞。

严浩翔把手里那颗奶糖放在桌上没有吃。“重启这个案子,可能会碰到现在还在位的人。”

马嘉祺看着那颗奶糖。“我知道。”

刘耀文把转笔放在桌上。“那我们查,顺着沈攸宁这条线,查她来临市之前接触过谁,查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查她父母现在在哪。一个活人不会凭空消失,就算他们主动把自己从户籍系统里抹掉了,也一定会留下别的痕迹。”

宋亚轩看着卷宗,把最底下那张纸抽出来。那是一份三年前的手写笔录,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做笔录的警员签了一个名字,是当时的值班警员,但他注意到那个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画极浅,像是被人用铅笔轻轻写上去又擦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两个残破的字——“省厅”,后面一个字看不清了。

他把那份笔录推到马嘉祺面前。马嘉祺低头看着那两个字,不说话,沉默了很久。“那就查。从沈攸宁的父母开始,从海南的户籍地址开始,从沈攸宁来临市前最后联系过的人开始。还有,”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个案子,不用怕碰到谁。碰到了,就一起查。”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快下雨了。会议室里没有人动,没有人在收拾东西,没有人站起来。严浩翔把桌上那颗奶糖拿起来剥开塞进嘴里。贺峻霖靠在椅背上微微弓着背,看着白板上沈攸乐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安静,看起来真的很像下一秒就会从照片里走出来,问一句“你们在查什么呀”。他知道她不会走出来了。但她妹妹来过,走过了同一条路,看见了同一片天,然后在同一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永远停下来了。她们姐妹俩隔着三年,在同一个地方落下来,一个落在宿舍楼下,一个落在破庙的墙角。

“马队。”贺峻霖开口。

“嗯。”

“沈攸宁的手机,真源说没找到。但沈攸宁从大巴上下车以后一直在看手机,她在等消息,她在跟人联系。那个人删了她的手机记录,拿走了她的手机。”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她的社交账号,她的聊天记录,她的出行软件——这些东西不只在手机里。只要她用过,就有备份。查她的社交账号,查她的聊天记录,查她最近一个月联系过谁。”

张真源已经开始敲键盘了,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行一行飞速滚动的数据。

窗外,第一滴雨落下来了,打在玻璃上,声音很轻,像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