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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查过了吧?那个传销组织。小岁被人骗进去,说打工挣钱,一个月三千块。他信了,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能挣钱了,让我别那么累了。”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才十五岁。他懂什么?他连是骗子还是好人都分不清。”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在听。审讯最难的不是问,是等。等嫌疑人把那些压了太久的、烂在骨头里的东西自己吐出来。
“后来组织被端了。警察来了,抓了几个头头。我以为没事了,我以为我的小岁能回家了。”陈大山的声调开始往上走,不是高了,是变细了,像一根绷紧的弦,“那些没被抓的小头目把底层的人扣下了。他们要查是谁举报的,是谁害得他们饭碗没了。小岁被当成了人质,他们打他,饿了不给吃,渴了不给喝。他不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不肯乱咬人。他就那样被打了好几天。”
审讯室里只有他的声音。
“段续立跑了。他跑的时候把小岁推向了那些人,让那些人去追他,他自己跑了。他是唯一跑出来的。”陈大山的眼眶红了,“小岁被活活弄死了。”
单向玻璃外,刘耀文攥紧了拳头。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审讯室里沉默了很久。宋亚轩的指尖终于落在了键盘上,开始记录。
马嘉祺等他平复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杀了段续立。”
“对。他该死。”
“那祁子墨呢?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陈大山的手攥了一下手铐。“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陈大山的目光低了下去,看着地面。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瓷砖面反着灯管的影子。
“因为他和贺峻霖亲近。”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贺峻霖在乎他。他死了,贺峻霖会痛。我要让贺峻霖知道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马嘉祺的声音没有变化。“你恨的是贺峻霖。”
“对,我从前恨的就是他。”
“你觉得是他举报了那个组织。”
“就是他。”陈大山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那种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才会有的、近乎绝望的笃定,“他为了查他姐姐的事,卧底进去,拿了证据,举报了组织。他端掉了那个窝点,害得小岁无路可逃,害得小岁被扣成人质,害得小岁死。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姐姐。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他连累的人会怎样。”
“你查过?”马嘉祺的语速很慢。
陈大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你查过,查到的结果是什么?”马嘉祺往前倾了倾身,“贺峻霖举报的那个组织,和你儿子所在的那个组织,是同一个吗?”
陈大山没有回答,但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不是熄灭了,是被人用手指碾了一下,暗了但没有灭。
马嘉祺翻开那份卷宗,把其中的一段念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经查,贺峻霖举报的传销组织位于青藤市城东,主要活动区域在青藤本市。你儿子所在的组织位于白菪省临市,两地的上线不同,资金链不同,人员架构不同,端掉的时间相差近四个月。”
他把卷宗合上,看着陈大山。
“这并不是同一个组织,陈大山。”审讯者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儿子的遭遇与贺峻霖毫无瓜葛。你找错了复仇的对象,也恨错了人。甚至在你意图引爆那一刻,他还曾舍命护你周全,这才让你得以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接受审问。而他呢?当他被救护车送往医院时,至今已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一天。你的自私欲望,几乎夺走了一个无辜者的生命。说到底,你这个人本质上就是极度自私的。”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单向玻璃外面,严浩翔手里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被攥破了,奶糖从缝隙里挤出来,粘在他手指上,他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