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的吊顶是老式的矿棉板,每块六十厘米见方,拼接处留着细小的缝隙。其中一块靠近空调出风口,板面上有一个针尖大的小孔。那个位置不凑近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因为它正好在日光灯管的阴影里。张真源把椅子搬过来踩上去,手电筒的光打进那个小孔,照见一个金属质感的、直径不到两毫米的圆形镜面。微型针孔摄像头,镜头正对着马嘉祺的办公椅。把整间办公室的动线都涵盖进来了——谁进了马嘉祺的办公室,谁坐了那把椅子,谁翻了桌上那份文件。全都看得见,只要你把信号接到另一端的屏幕上。
张真源的手指攥紧了手电筒,指节泛白。他没有动那个摄像头,从椅子上下来,走出马嘉祺的办公室。
会议室的灯全开着。
所有人都被叫回来了。刘耀文外套穿了一半,一只袖子还没套进去,站在门口,头发翘着,是跑回来的时候被风吹的。严浩翔手里还捏着半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糖纸攥在手心里,奶糖的一角从指缝间露出来泛着米白色。丁程鑫的素描本翻开摊在桌上,画了一半的速写——走廊,灯管,声控灯亮了又灭,线条还没画完,铅笔夹在指间,笔尖抵在纸上还没有落笔。宋亚轩靠在后墙上,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但脸色白了一个色号。他想起那些天,想起那个雨夜,想起自己一个人在这间楼里熬过的那些夜。如果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在这间屋子里看着他们了呢?如果那些监控画面、那些步态分析、那些证据都是筛选过的呢?贺峻霖坐在桌边,他一直在想那两封信,那把钥匙,那些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时机。时间、地点、人物——对方永远比他们快一步,不是因为他能未卜先知,是因为他能看见。看见他们开会,看见他们查案,看见他们争吵,看见他们和好。看见贺峻霖从拘留所回来的那天马嘉祺在办公室坐了一整晚,什么都看见了。
张真源把射频探测仪的记录调出来放在大屏幕上,打开技术室的门,看着走廊尽头。他在想现在。他们现在说的每句话,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被人听着?桌上那台备用机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信号强度从绿色跳到了黄色。没有到红色,不是强信号,但有人在附近,有无线信号在传输,距离很近不超过五十米。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台机器。刘耀文的汗毛炸了起来。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竖起来了。冰凉的、尖锐的一股东西从尾椎骨蹿到后脑勺,整个后背和手臂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灯管白惨惨的,明灭不定的,什么人都没有。但他觉得有人。那种被人从暗处盯着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以前他可以告诉自己“这是工作,这是常态”,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被看穿了。他们制定的每一条排查路线、每一个嫌疑人名单、每一次布控,在对方眼里都是透明的。像鱼缸里的鱼,以为自己游得很快,但不管往哪个方向游,外面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