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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真的下雨了。
不是那种狂风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绵绵软软的秋雨,打在窗台上没有声音,落在树叶上也没有声音,只有积在雨棚上的水滴偶尔落下来,啪嗒一声,像是谁在轻轻敲门。
宋亚轩是被雨声叫醒的。不是吵醒,是那种很轻很柔的、像有人用羽毛拂过耳边的叫醒。他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被子裹得很紧,不想起来。
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九点四十七分。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没有需要他立刻赶到现场的案件。他把手机扣回床头,闭上眼睛,又躺了十分钟,然后起来了。
贺峻霖的家在极为宁静的别墅区,独栋的小二楼带着一个修剪整齐的花园,还有一个不大却恰到好处的露台。宋亚轩到时已近十一点,雨丝依旧绵密地坠落,敲打着地面与屋檐。门开时,贺峻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站在那儿,头发散乱未梳,脚下踩着一双灰色毛绒拖鞋,显得慵懒而随意,仿佛完全不为这持续的雨声所扰。
“你昨晚没睡?”宋亚轩看着他眼底的青黑。
“睡了。”贺峻霖侧身让他进来,“睡到九点。”
“那你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天生的。”
宋亚轩做出要打他的样子,却还是换了自己的专属拖鞋,走进客厅。贺峻霖的家不大,但收拾得很舒服。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毯子,茶几上摊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翻到一半,扣着放,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和半碟没吃完的苏打饼干。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被雨打湿了,绿得发亮。厨房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里有红枣和枸杞的味道。
“你煮了什么?”
“银耳汤。”
“你还会煮银耳汤?”
“电饭煲煮的。”
宋亚轩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本扣着的书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法医病理学》。他看了一眼贺峻霖,贺峻霖正在厨房里关火,背影看起来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一个编外顾问,看这个?”
“闲着也是闲着。”
宋亚轩把那本书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雨。雨不大,但很密,像是有人在天上用筛子细细地筛着什么。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用手指可以在上面写字。
雨声很好听。不是那种哗啦哗啦的吵闹,是那种沙沙沙沙的白噪音,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地说着什么,听不清,但很安心。
贺峻霖端着两碗银耳汤从厨房出来,一碗放在宋亚轩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坐到沙发另一头,盘起腿,用勺子慢慢搅着。银耳汤很浓,红枣煮开了,枸杞浮在上面,热气腾腾的,甜味在空气里慢慢地散开。
“亚轩。”
“嗯?”
“就这样一辈子是不是也挺好?”
宋亚轩舀了一勺银耳汤,吹了吹,送进嘴里。不是很甜,刚刚好。“想得美。”
“想想又不犯法。”
“嗯。”他又舀了一勺,“看看书。和朋友一起。玩玩游戏,或者就这样什么都不干,单纯的睡觉。”
贺峻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们也认识很长时间了,他知道宋亚轩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
但普通人是什么样的,宋亚轩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人一碗银耳汤,窗外的雨沙沙地下。没有人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这种沉默是舒服的,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不新,不好看,但贴身的,柔软的。
宋亚轩喝完了碗里的银耳汤,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雨声在耳边一层一层地叠着,像有人在给他盖被子。
贺峻霖看了他一眼,没有叫醒他,站起来,把碗收走,又从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出来,轻轻地盖在他身上。宋亚轩没有动,呼吸很平稳,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贺峻霖回到沙发另一头,拿起那本《法医病理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雨还在下。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可以听见每一滴雨落下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