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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玻璃外,严浩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没有剥开,只是捏在手里。他想起那三具尸体的样子——被塞进行李箱的,被装进垃圾袋的,被冲进下水道的。每一种死法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愤怒,像是有人在用尸体的摆放位置说话。现在他知道了,说话的人是顾深。他说的不是恨,是别的什么。是“你们不配活着”,也是“你们死了,世界会干净一点”。
审讯室里,马嘉祺翻开了面前的卷宗。他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给顾深时间,也是在给自己时间。他翻到蒋兰的那一页,停了一下;翻到孟晚的那一页,又停了一下;翻到郑鸿远的那一页,合上了卷宗。
“为了他们,”马嘉祺抬起头,看着顾深,声音忽然轻了很多,“毁了你的人生,值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没有声音,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审讯室里没有人说话,单向玻璃外也没有人说话。
顾深沉默了很长时间。审讯室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像一座已经空了的神龛。
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走到了尽头,回头看了一看来时的路,发现路上全是荆棘,脚上全是血,但他不觉得疼。因为路的尽头,有他想见的人。
“乐乐死的那天,我的人生就无所谓值不值了。”他说,话语里带着些许落寞。
那句话在审讯室里回荡了很久,像钟声,像叹息,像一声被压了三年的哭喊终于找到了出口。严浩翔捏着烟的手指顿住了。刘耀文闭上了眼睛。贺峻霖靠在墙上,把薄荷糖咬碎了。
马嘉祺看着顾深,沉默了很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深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帮我跟唐康说一声。谢谢她。三年了,她是唯一一个还记得乐乐的人。”
马嘉祺站起来,拿起卷宗,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唐康不是你唯一要感谢的人。沈攸乐的父母,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顾深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杀了三个人,也曾经牵过一个人的手。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双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刘耀文站在走廊里,看着顾深被带出来。手铐在他手腕上闪着冷光,他走路的姿势很正,背挺得很直,不像一个被押解的嫌疑人,更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人。经过刘耀文身边的时候,顾深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那个看小说的?”
刘耀文愣了一下。“什么?”
“复活阵。”顾深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小说,我初中时候看过。你记性挺好。”
然后他转过头,跟着警员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刘耀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同一句话——不是复活阵,是初中的小说,是他记性好。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