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容霸凌2

贺峻霖没有指望从学校官方那里得到答案。他找到了沈攸乐初中的同班同学——一个叫陆薇的女生，现在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陆薇听说来问沈攸乐的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时间，让贺峻霖去她家。

陆薇住在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给贺峻霖倒了一杯水，坐在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攸乐。”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深的、压了很久的东西，“我跟她从初一开始就是同桌。她是那种很安静的人，不爱说话，但人很好。谁找她借笔记她都借，谁问她问题她都讲。她成绩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她家里条件不好，衣服都是旧的，书包也是旧的，但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蒋老师不这么看。”

贺峻霖的笔尖顿住了。

“蒋兰？”

陆薇点了点头。

“蒋老师不喜欢攸乐。不是那种明面上的不喜欢，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她从来不批评攸乐，但她也从来不表扬她。攸乐考了年级第三，她在班上表扬了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就是不说攸乐的名字。攸乐作文得了市里的一等奖，她把证书放在讲台上，说‘有些同学运气好’，然后就翻过去了。”

陆薇的手指开始绞在一起。

“姜瑶欺负攸乐，蒋老师从来不管。有一次姜瑶把攸乐的作业本撕了，攸乐去找蒋老师，蒋老师说‘姜瑶不是故意的，同学之间要互相包容’。还有一次姜瑶把攸乐的书包从三楼扔下去，攸乐去捡的时候，书撒了一地，下着雨，全湿了。蒋老师路过，看了一眼，说‘下次把书包放好，别挡着过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最过分的是那次。”

她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初二那年，姜瑶丢了二百块钱。她非说攸乐偷的。没有证据，没有人看见，但姜瑶说是，蒋老师就信了。那天下午的班会课，蒋老师让攸乐站起来，当着全班的面问‘你是不是拿了姜瑶的钱’。攸乐说没有。蒋老师说‘那为什么姜瑶说是你’。攸乐说‘我不知道’。蒋老师说‘你嘴硬是吧’。”

陆薇的眼眶红了。

“然后姜瑶说了一句话。她说‘老师，让她跪下认错，她就承认了’。蒋老师看了姜瑶一眼，然后看着攸乐，说‘你要是真没拿，就跪下证明你的清白’。”

贺峻霖的水杯停在半空。

“攸乐就那样直挺挺的站了很久。”陆薇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弦，“全班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姜瑶在笑，她那几个朋友也在笑。其他同学有的低头，有的看窗外，有的假装在写作业。没有人帮她说话。最后她跪下了。”

陆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跪在讲台前面，当着全班的面，说‘我没有偷钱’。蒋老师说‘你还嘴硬’。姜瑶在旁边说‘老师，她态度不端正，应该让她写检讨’。蒋老师说‘行，写检讨，明天交’。攸乐从地上站起来，回到座位上，翻开作业本，开始写检讨。她没有哭。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抖得握不住笔。”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小孩在玩闹，笑声传进来，尖锐而明亮。

“那二百块钱呢？”贺峻霖问。

陆薇擦了擦眼睛。

“第二天，姜瑶说找到了，在她自己书包的夹层里。她没有跟攸乐道歉。蒋老师也没有。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抬起头，看着贺峻霖。

“攸乐后来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但她的成绩开始往下掉。从年级前十掉到前二十，从前二十掉到前三十。她不再举手回答问题了，不再主动跟人说话了。她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把自己缩得很小，小到没有人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