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会议室里,严浩翔正对着电脑屏幕揉太阳穴。
今天又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周边两个市的失踪人口数据过了一遍,又排除了五个人。河口那具和下水道那具的身份还是没对上——不是年龄对不上,就是身高对不上,要么就是体貌特征完全不符。他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塞满了各种家属的声音——哭的、喊的、骂的、求的、冷漠的、麻木的。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的某一个地方,不深,但密密麻麻,数不清。
“严队。”张真源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刘耀文和丁程鑫,“禾远的老板,有眉目了。”
严浩翔转过身来,眼睛里的血丝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丁程鑫把笔记本递过去,翻到春哥的素描那一页。严浩翔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春哥?”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真名呢?”
“禾远政律中心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叫许春生。”张真源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系统的截图,“五十二岁,青藤本地人。公司注册地址就是禾远政律中心那个楼。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资本——为零。”
“零?”严浩翔接过平板,仔细看了一遍。
“对,认缴五百万,实缴零。这个公司从注册到现在,可能一分钱实缴资本都没有。”
刘耀文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一个实缴资本为零的公司,盘下了一栋废弃医院,翻新装修,养了一群律师——钱从哪来的?”
“问得好。”严浩翔把平板还给张真源,转过身去敲键盘,“许春生,五十二岁,青藤本地人——我先查查这个人。”
电脑屏幕上,身份信息系统的页面跳转了几下,一张身份证照片弹了出来。
寸头,圆脸,眉毛不浓,眼睛不大,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确实挺和气的。和丁程鑫画的那张素描,至少有七八分相似——脸型对上了,五官的布局对上了,那种“走在街上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感,也对上了。
“就是他。”丁程鑫站在严浩翔身后,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严浩翔把许春生的信息调出来,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户籍地址、婚姻状况、家庭成员、车辆信息、房产信息、违法犯罪记录——
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这个人,没有案底。”他说,“干干净净的。”
“一个能让员工倾家荡产的老板,没有案底?”刘耀文不信。
“孙磊那个案子,是用律所的法务团队打的,民事纠纷,不构成犯罪。许春生本人没有直接参与,法律上留不下案底。”张真源说,“但从何志远的描述来看,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严浩翔继续往下翻。翻到车辆信息的时候,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许春生名下有三辆车。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一辆白色的丰田埃尔法,还有一辆——”
他停了一下。
“一辆灰色的五菱宏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五菱宏光。”刘耀文重复了一遍,“一个开奔驰S级的人,名下还有一辆五菱宏光?”
“面包车,拉货用的。”张真源的眼睛亮了起来,“抛尸——拉行李箱、拉垃圾袋、拉任何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面包车是最不引人注目的。”
“查这辆五菱宏光的行驶轨迹。”严浩翔已经拿起了电话,“所有能调到的监控,河口、翡翠湖、那个小区周边,案发前后一周内的——一帧都不要放过。”
他放下电话,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许春生的那张证件照。
圆脸,眯缝眼,嘴角微微上扬,像庙里的弥勒佛。
老好人。
“这个人,”严浩翔说,声音压得很低,“不管他是不是凶手,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会议室的灯光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那张素描和那张证件照并排放在桌上,两张脸看着他们,嘴角都微微上扬。
像是在笑。
又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