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加更
“律所一直不挣钱。”他说,“春哥接手这个楼的时候,我们都不太赞成。这地方以前是医院,地段不算差,但也不算什么好地段。而且这楼太老了,光是翻新装修就砸进去一大笔钱。春哥说他有办法,说他认识一个做投资的朋友,愿意注资。后来那个朋友没来,钱花出去了,窟窿就越来越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们律所,表面上看着还行,实际上一直处于亏空状态。春哥自己往里贴了不少钱——我估摸着,他把家底都贴进去了。但就是这样,也填不满。打离婚官司那点收入,连物业费都不够。”
“那不对呀,”刘耀文皱起眉头,“这年头打离婚官司的律师不是挺吃香的吗?”
何志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看穿一切的了然。
“不比往年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奈,“以前离婚官司好打,是因为两口子都想要财产,都想要孩子,打起来有得争。现在呢?婚前协议签得明明白白,财产公证做得清清楚楚,孩子抚养权的判决标准也越来越明确——律师能发挥的空间越来越小。再加上现在经济不好,很多夫妻连打官司的钱都掏不出来,直接协议离婚了事。真正能走到我们这儿的案子,十件里能有两三件就不错了。”
他叹了口气,把桌上的卷宗摞了摞。
“所以现在大家基本上是啥案子都接。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赔偿——能给钱的都接。就这样,也还是入不敷出。春哥已经拖了我们一年工资了,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上次有人说在城西见过他,但谁也没核实过。”
丁程鑫一直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这时候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学生特有的那种天真的困惑:“那你们为啥还给他白干?”
何志远看着丁程鑫,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好笑的笑,是那种看见一个小孩问“为什么天是蓝的”时,觉得可爱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笑。
“哟,小朋友,你还小,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慈祥,但话里的意思却像一把钝刀,割得人生疼。
“之前有一个员工,叫孙磊,就是因为拖欠工资把春哥告上了法庭,说不打算跟他干了。后来——”何志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面前这几个人能听见,“后来孙磊好像倾家荡产了?具体的我们也不敢关注。不怕跟你说,我们这里头的律师,个个都是个顶个的牛,真要打官司,告个没钱的小员工,一告一个准。孙磊那案子,春哥都没出面,律所的法务就搞定了。反诉孙磊泄露商业秘密、违反竞业协议、赔偿律所损失——一套流程走下来,孙磊不仅没拿到拖欠的工资,反而赔了十几万。”
丁程鑫的笔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大家现在也就拿个保底工资。”何志远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带着一种认命了的平淡,“一个月两三千块钱,够吃饭交房租的。你要是真跟他翻了脸,别说保底工资了,连裤衩子都能输没。所以大家就这么耗着,等他回来,或者等这律所自己倒闭。能怎么办?凑合过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何志远立刻闭上了嘴,重新拿起红笔,低下头,在卷宗上勾画起来,速度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个人识趣地道了谢,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