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访查询4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稀疏，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卷宗，正在用红笔在上面勾画。他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射出来，带着一种被打扰了的不耐烦。

“什么事？”

“我们是来咨询法律服务的。”张真源走到门口，脸上带着笑，“企业合规方面的。之前来过一次，说律师还没搬进来，今天路过就上来看看。”

眼镜男人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不多。他放下红笔，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企业合规？你们什么公司？”

“做进出口贸易的，小公司。”张真源说得很自然，“最近海关那边查得严，想找个律所帮忙把把关。”

眼镜男人点了点头，从桌上翻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张真源双手接过，看了一眼——禾远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何志远。

“何律师。”张真源把名片收好，“你们律所现在主要做哪些方向的业务？”

“什么都做。”何志远说，“婚姻家事、劳动纠纷、合同、侵权——能接的都接。这年头，单靠一个方向养不活人。”

“离婚官司应该挺多的吧？”刘耀文插了一句，语气随意，“我听说现在离婚率那么高，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应该很吃香才对。”

何志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那是前几年的事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现在离婚官司不好打。民法典新规出来以后，很多以前能争的现在争不了了。而且现在的人都学精了，婚前协议、财产公证做得比律师还全，真正能打的案子越来越少。再加上——”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下去。

“再加上什么？”丁程鑫问，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

何志远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那张年轻的脸和手里的笔记本说服了，以为真是个来实习的学生。

“再加上我们老板，已经快一年没露面了。”何志远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工资拖了快一年，社保断了大半年，大家能坐在这里干活，全靠以前攒的那点家底硬撑。”

刘耀文和张真源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干？”刘耀文问，语气里带着一个外人该有的惊讶。

何志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不干怎么办？”他说，“外面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我们这个年纪，四五十岁了，跳槽没人要。自己出去单干，没案源。留下来，至少还有个盼头——万一老板回来了呢？”

“你们老板叫什么？”张真源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

“我们都叫他春哥。”何志远说，“大名我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他叫什么，叫春哥习惯了，也快忘了。反正我们这行都这么叫，他也不介意。”

“春哥？”刘耀文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挺亲民的。”

何志远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人确实挺亲民的。以前逢年过节还请大家吃饭，谁家里有事他第一个到场，垫钱、帮忙、找关系——什么都干。我们都觉得他是难得的好老板。”

“那后来怎么就不露面了？”

何志远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卷宗上，像是在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