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又加更
河口、公园、居民楼。
这不是随机的选择。这是三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三个完全不同的“容器”——行李箱、塑料袋、下水道。凶手在做什么?在炫耀?在测试?还是在——
他忽然想到前几天看过的一个词。
布景。
凶手不是在抛尸,他是在布景。他在这个城市的三个不同的角落,放置了三件“作品”。每一件都被藏得很好,但每一件都“恰好”会在某个时间被人发现。行李箱被钓鱼佬钩上来,塑料袋被遛狗的女孩找到,下水道被修马桶的师傅捅开——
都不是刻意的举报,都是意外的发现。
但意外的背后,有没有某种必然的联系?
如果那个钓鱼佬不是在那个时间去了那个河段呢?如果那个女孩没有在凌晨一点遛狗呢?如果那个大姐没有在五点半叫修马桶的师傅呢?
贺峻霖把薄荷糖的碎渣咽下去,转身往小区的方向走。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有答案。
局里的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专案组的指挥中心。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河口的行李箱、翡翠湖的黑色塑料袋、居民楼的下水道管道。三组照片,三种颜色,三个地点,像三只眼睛,冷冷地盯着房间里每一个人。
严浩翔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在三张照片之间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又画了一条。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了一片让人眼花的网。
他停下来,盯着那张网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又捋了一把头发。
这一次,他没有把手插进口袋,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四五根头发,在黑底的记号笔渍上格外显眼。
他面无表情地把头发弹掉,继续在白板上写字。
马嘉祺坐在会议桌的尽头,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跟着严浩翔的记号笔移动。他的左腿搁在旁边的椅子上,隐隐作痛,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宋亚轩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三份初步尸检报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一遍又从头看第二遍。河口那具没有头,翡翠湖那具面部已经无法辨认,下水道那具——连拼都拼不齐。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拼一幅被打碎了一万次的拼图,而盒子里还少了近乎一半的碎片。
刘耀文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但没有睡着。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念头——河口的水流速度、翡翠湖的监控死角、居民楼的管道走向——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找不到头。
丁程鑫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白纸上画了三幅速写。不是死者的画像——没有头,没有脸,他画不出来。他画的是三个现场的布局,是空间的切割,是光与影的分界。他在找规律。三个现场,有没有某种空间上的规律?
贺峻霖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烟味浓得能切块。
他在严浩翔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和字,然后看了一眼严浩翔的头顶。
“你头发是不是又少了?”他问。
严浩翔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管我头发干什么?管案子。”
贺峻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他的目光在严浩翔的头顶多停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看见的不是头发,而是压力——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把一个人从内到外一点点压垮的东西。
“三具尸体,三个地点。”贺峻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另一支记号笔,在三个地点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河口在北,翡翠湖在东,这个小区在东南。三点之间,直线距离都在五到八公里之间。”
“这不是一个随机的分布。”马嘉祺放下咖啡杯,坐直了身体。
“不是。”贺峻霖在那个三角形的中心点了一个点,“凶手有一个活动范围。这个范围的中心,可能是他的居住地、工作地,或者——他存放尸体的地方。”
“你是说,这三具尸体是从同一个地方运出去的?”张真源抬起头。
“至少,是从同一个人的手里出去的。”贺峻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河口那个,用的是行李箱,扔进河里,让它漂。翡翠湖那个,用的是垃圾袋,塞进灌木丛,让它藏。下水道这个,用的是马桶,冲进管道,让它散。”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三种方式,三种容器,三种环境。他在试。他在试哪一种最安全、最隐蔽、最不容易被发现。他在学。他在学怎么把一个人,从这座城市的记录里,彻底地、干净地、不留痕迹地——删掉。”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刘耀文睁开眼睛,盯着白板上那个三角形,忽然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如果他在试,”他开口,声音有些涩,“那试完之后呢?”
贺峻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试完之后,他就不会只是“试”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会议室,把那些烟雾照得无所遁形。但有些东西,阳光是照不进去的。
严浩翔站在白板前面,伸手又捋了一把头发。
这一次,他看都没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