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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血诏出现

东宫隐忍

卯时五刻,天光仍被冻在云层里。中宫书房的炭盆烧得半死不活,火苗压着灰,偶尔“噼”一声,溅出几点红。

沈昭宁坐在案前,指尖翻过一叠供单。纸页沙沙作响,像枯叶刮过石阶。她目光停在尚食局上月用度条目上——“额外采买三百两,用途:备太后寿宴”。笔迹工整,账面干净,可数字太巧,巧得像刀口抹了蜜。

她冷笑一声,指尖在“三百两”三字上轻轻一点。

“借寿宴之名贪墨,倒是惯技。”声音不高,却把屋里的寒气又往下压了几分。

林砚秋立在侧后方,手里捧着册子,笔尖悬着,没急着记。她知道娘娘不是在说尚食局。

“娘娘……”她低声道,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递上前,“陆怀瑾昨夜私改脉案,被太医院副使撞见。谢统领护他出宫,带回此信。”

纸片小得只够写几个字。沈昭宁接过,指尖触到纸背,有些黏。

她展开。

八个字:**伪诏将出,后位危。**

字迹歪斜,像是用指头蘸血划出来的。墨色泛褐,边缘发干,是血写久了,干了再划,再渗。

沈昭宁抬眼。

“他用什么写的?”

林砚秋低头:“指尖划破,以血代墨。”

屋里静了一瞬。炭火“啪”地炸开一朵火星,落在她袖口,她没动。

沈昭宁闭眼。片刻后睁开,眸子黑得像井水,照不出光。

她提笔,在供单空白处写下“太后”二字。笔锋凌厉,末尾一点如针扎下,随即用朱笔圈起,封入密档匣。

“尚食局背后有人撑腰。”她声音平得像冰面,“这次,我们引她亲自下场。”

林砚秋合上册子,欲言又止:“娘娘,贸然入偏殿,恐激怒陛下。”

沈昭宁没答。她起身,褪去素白中衣,重新披上那件金线绣云鹤的凤袍。领口狐毛拂过脖颈,冷得人一颤。

她走到妆台前,取下发间玉簪。簪头梅花磨得光滑,那道指甲刻痕还在。她指尖抚过,像母亲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梅花最耐寒。”她轻声念,是崔明柔临终的话,“越是冷的时候,越要站得稳。”

她将玉簪重新插进发髻,转身走向门口。

“《内训·制君篇》有载:‘后之道,不在争宠,而在立纲。’”她脚步未停,“今日,我要让他看清,谁才是这宫中的规矩。”

门外,风雪未歇。

——

偏殿药雾弥漫,浓得呛人。炉上药罐咕嘟作响,蒸汽糊住窗纸,屋里像浸在汤里。

萧景珩坐在床前,手里握着那支竹笛。笛身裂了道缝,正对“芷”字刻痕。他没发觉,只低头看着白芷的脸。

她双眼紧闭,嘴唇青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床头银铃轻响,是她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一线血,滑进鬓角。

老太医陆怀瑾跪在地上收拾药渣,袖口空空。血书已送出,指尖结了干痂。他不敢抬头,只盯着地面,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心就软一分。

宫女端着温水进来,想替白芷擦脸。

萧景珩猛地挥手。

瓷碗砸地,水花四溅。碎片蹦到陆怀瑾膝盖上,他没动。

“别碰她。”萧景珩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骨,“谁都别碰。”

宫女跪下,抖得说不出话。

陆怀瑾低头:“陛下,药……该换了。”

萧景珩没应。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铜漏在墙角滴答作响。一下,又一下。慢得让人心慌。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雪落满肩,她在旧笛亭吹曲,他站在亭外,没敢进去。只在她走后,掏出小刀,在笛身上刻下“芷”字。

那时他以为,这世上总有一处干净地。

如今呢?

他低头看着笛子上的裂痕,忽然笑了,笑得眼底发红。

“若天下负你,我便逆天下。”他声音轻得像梦话,“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变。”

银铃又响。白芷在昏迷中轻哼一声,手指微微蜷了蜷。

萧景珩立刻握住。

手枯瘦,骨头硌人。他却攥得死紧。

——

宫道上积雪未扫,铁甲踏过,发出“咯吱”闷响。

谢危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名暗卫。他目光扫过中宫方向,又落回脚下雪地。

副将低声禀报:“禁军左营已按您吩咐布防,只等命令。”

谢危摇头:“不急。等她先动。”

话音未落,林砚秋匆匆而来,披着灰斗篷,发丝沾雪。她递出一张名录。

“娘娘命您查这三人。”她声音压得极低,“皆曾受太后赏赐,现轮值偏殿外围。”

谢危接过。纸上三人姓名,底下标注轮值时间、交接口令、兵器配给。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可他知道,不寻常的是谁下令查的。

他眼神骤冷。

“她在逼陛下做选择。”他低声说,将名录收入怀中,“调暗卫入西华门。若中宫传出钟声,立刻封锁宫门。”

副将一惊:“钟声?那是宫变信号!”

“我知道。”谢危手按刀柄,目光望向偏殿方向,“但若皇后出事,比宫变更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传令下去,刀不出鞘,箭不上弦。但人,必须到位。”

铁甲映着晨光,冷得像出鞘的刃。

——

沈昭宁踏入偏殿长廊时,风正好掀开帘子。

药味扑面而来,她没皱眉,只抬步往前走。

两名侍卫横刀拦路。

“皇后止步!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沈昭宁站定。她没看他们,只抬起右手,指尖缓缓抚过凤袍领口那圈狐毛。

“皇后临视六宫,何人敢阻?”她声音不大,却像冰锥扎进耳膜。

侍卫一僵。

她抬步,从两人中间穿过。裙摆扫过刀鞘,无声无息。

——

偏殿内,萧景珩猛然抬头。

眼中血丝密布,像网住了一团火。

“谁准你擅闯?”

沈昭宁不答。她目光扫过床榻。

白芷躺在那里,像一具未入殓的尸。脸上毫无生气,只有唇角那点血,红得刺眼。

她视线移向案头。

一份草诏摊开着,墨迹未干。抬头写着“奉仪白芷”,末尾署名“臣陆怀瑾”,字迹歪斜,底下一片暗红——是血。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三个字。

“这‘臣陆怀瑾’三字,可是用指血写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萧景珩没说话。

沈昭宁将血诏拿起,举到眼前。纸张微颤,血迹在光下泛褐。

“陛下要封一个将死之人。”她声音冷得像冰裂,“是要告诉百官,您的仁慈,高于法度?”

“你懂什么?”萧景珩猛地拍案而起,竹笛摔在地上,裂成两截,“她陪我最苦的时候!你不过是个摆设!”

沈昭宁终于看他。

目光平静,却像刀刃刮过他脸上每一道疲惫。

“那臣妾今日,就做一回真皇后。”

她将血诏掷于地。

纸页飘落,像一片枯叶。血字朝上,刺目。

铜漏声在此刻戛然而止。

“咔。”

是机括卡住了。

屋里静得可怕。连白芷的呼吸都像被冻住。

沈昭宁转身,抬步往门口走。

萧景珩突然开口:“你赢了是不是?你就是要看我狼狈,看你高高在上,是不是?”

她脚步未停。

“我不需要你爱我。”她背对着他说,“我只需要——你离不开我。”

门帘落下。

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白芷床头银铃轻响,像在哭。

——

沈昭宁走出偏殿长廊,风雪扑面。

她没撑伞,只将袖中血诏一层层裹紧,塞进贴身处。纸张带着体温,血迹未干,像一颗还在跳的心脏。

经过宫道拐角时,她脚步微顿。

谢危站在十步外,铁甲覆雪,手按刀柄。

她没说话,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明白。

身后阴影里,数十黑甲悄然列阵,刀未出鞘,箭未上弦,却已压住整条宫道。

——

中宫檐下,林砚秋站在那里,手里紧握那张血书。

八个字已被她摩挲得模糊,可她还是盯着看。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父亲被贬那日,跪在雪地里,背上插着“妄议朝政”的木牌。她冲出去想扶,被差役推开。她哭喊,没人听。

直到沈昭宁一纸调令,将她召入尚仪局。

那时她说:“寒门女子,不该只配扫地焚香。”

如今呢?

她低头看着血书,指尖发烫。

这不是一封警告。

这是一道檄文。

她终于明白,自己守护的不只是一个皇后。

而是一种可能——女人不必依附,不必卑微,不必在偏殿等死。

她抬头,望向沈昭宁远去的背影。风雪中,那身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冻土的旗。

——

偏殿内,萧景珩仍站在原地。

地上,血诏静静躺着。他弯腰,捡了起来。

血字已晕开一点,像泪。

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是心。

他坐回床前,握住白芷的手。手冷得像冰。

“我不会让你走。”他低声说,像哄孩子,“我答应过你的。”

白芷在昏迷中轻哼一声,睫毛颤了颤。

陆怀瑾跪在角落,低头收拾药渣。他不敢看皇帝,也不敢看那张血诏。

他知道那血是怎么来的。

昨日深夜,萧景珩醉后吐露:“若她明日不死,朕便下诏封她为奉仪。”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圣旨一旦发出,沈昭宁必反制,朝局将乱。而白芷,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何必让她背千古骂名?

他咬破指尖,在纸上写下八字,托谢危送出。

可他知道,事情不会停在这里。

沈昭宁已经动手。

而他,夹在中间,像被两股潮水撕扯。

他抬头,偷偷看了眼皇帝的背影。

那人曾是他看着长大的少年,眼里有光。如今呢?眼里只剩执念。

他闭上眼,默默念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明柔……我护不住她,也护不住你女儿。可我尽力了。”

——

谢危站在宫道尽头,目送沈昭宁背影远去。

风雪渐大,她身影快要看不清。

他手按刀柄,没松。

副将低声问:“统领,若陛下下令追回皇后……我们拦不拦?”

谢危没回头。

“不拦。”

“那若有人对皇后不利?”

“杀。”

两个字,冷得像刀出鞘。

身后黑甲无声列阵,像一群潜伏的狼。

——

中宫书房,沈昭宁脱下凤袍,换回素衣。

她走到案前,取出《内训残卷》,翻到“制君篇”。

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她指尖划过一行字:

“**君若迷途,后当执炬。火不伤君,而焚其妄。**”

她合上书,轻轻放回原处。

窗外,雪下得更急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风雪扑进来,吹乱她发丝。

她望着偏殿方向,那里药雾未散,像一团化不开的愁。

她没动。

只将手藏进袖中,指尖轻轻抚过那张血诏。

它还在。

像一枚未爆的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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