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柔陷阱

【接续第3章结尾】

他的“狩猎”方式，向来与众不同。

校医室位于教学楼顶层尽头的独立区域，环境清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草药混合的味道，与楼下教室的喧嚣截然不同。洁白的墙壁，明亮的窗户，靠墙摆放着几张干净的诊疗床，以及一整面墙的中西药柜。这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以及……两人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阮绵绵亦步亦趋地跟在苏言身后，怀里紧紧抱着书包，像只受惊后又被温柔捡回家的小动物。离开了那三个气场强大的男生，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但身处这陌生的环境，面对这位看似温和却同样让她感觉“不简单”的校医，她依旧不敢完全放松。

“随便坐，这里平时很少有学生来，很安静。”苏言走到靠窗的办公桌后，示意阮绵绵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自己则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熨帖的浅色衬衫，更显气质清俊温润。

他熟练地打开电脑，调出新生健康档案表格，然后拿起桌上一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钢笔，抬头看向阮绵绵，笑容无懈可击：“别紧张，只是几个很简单的问题。姓名，阮绵绵，对吗？”

“嗯。”阮绵绵点点头，坐姿规规矩矩。

“年龄？”

“十七。”

“之前就读的学校？”

“……星城一中。”阮绵绵报了一个普通城市的普通中学名字，这是她资料上写的。

苏言一边流畅地记录，一边用那种令人安心的、医生特有的平和语气继续问：“有无重大疾病史、手术史、过敏史？”

“都没有。”

“平时睡眠、饮食、大小便规律吗？”

“……还、还好。”阮绵绵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这些问题虽然正常，但从一个如此俊美、气质出尘的异性口中问出，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苏言问话时，那双仿佛盛着温柔春水的眼睛，会非常专注地看着她，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放置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无所遁形。

“最近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比如，头晕，心悸，或者……对某些特定的气味、环境，有异常的敏感或反应？”苏言的问题开始变得有些微妙，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目光更深地看进阮绵绵的眼睛。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异常反应？她对气味一直很敏感，尤其是自己身上这股似乎越来越明显的甜香，还有今天那些男生们过于炽热的视线……这算吗？但她不敢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苏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校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机箱轻微的运行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苏言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晕，他俊美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阮绵绵被看得心跳莫名加速，那股甜香似乎又不受控制地浓郁了一丝。她下意识地避开苏言的视线，目光飘向窗外。

“阮同学，”苏言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柔了几分，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你知道吗？有时候，身体的一些特殊反应，本人可能无法察觉，或者刻意忽略了。但它们往往预示着一些……更深层的变化。”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阮绵绵面前，却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段礼貌而令人安心的距离。他微微俯身，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银色怀表，表链在他修长的指尖垂下，轻轻晃动。

“放轻松，看着我手里的表。”苏言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韵律，低沉而悦耳，“只是一个小测试，帮你检查一下基本的应激反应和注意力集中程度。很简单，看着它摆动就好……”

他的话语仿佛有魔力，配合着那有规律晃动、反射着细碎阳光的怀表，让阮绵绵有些恍惚的精神不自觉地被吸引。她怔怔地看着那晃动的银色光泽，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关于新学校、关于那八个奇怪男生的思绪，似乎真的在慢慢平复、远去……

然而，就在她的心神仿佛要随着怀表节奏沉溺的瞬间，苏言的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极其自然地抬起，指尖似乎想要拂开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动作温柔得无可指摘。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刹那——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校医室内近乎凝滞的、温柔又诡异的气氛。

苏言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瞬间便恢复如常。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和怀表，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看向门口：“请进。”

门被推开。

顾北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笔挺的校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先是扫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眼神还有些茫然的阮绵绵，然后才看向苏言，语气是一贯的清冷公事化：

“苏医生，打扰。学生会关于新生心理评估的流程有更新，需要阮绵绵同学补充一份最新的心理量表。另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怀表和钢笔上，镜片后的眼神深了深，“傅司寒班长也在找你，关于班级活动室的药品储备清单，似乎有些出入，需要你立刻去核对一下。”

理由充分，且将苏言调离的意图昭然若揭。

苏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温和有礼：“好的，顾主席。我正好也问得差不多了。阮同学的基础信息已经录入，很健康。”他将怀表收回口袋，对阮绵绵点了点头，“阮同学，你可以先跟顾主席去完成心理量表。我处理完班级的事情就回来，如果之后还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可以来校医室找我。”

他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尽职尽责的好校医模样。

阮绵绵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对苏言小声说了句“谢谢苏医生”，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到顾北辰身边。

顾北辰对苏言微微颔首，便侧身让阮绵绵先出去，自己则落后半步，像是无声的护卫，也像是宣告某种主权。在离开前，他回头，最后看了苏言一眼。

两个气质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男生，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一个清冷如冰，理智审视。

一个温润如水，深不见底。

没有言语，但某种无形的较量，已然在这一次的交锋中，悄然完成。

苏言站在洒满阳光的校医室里，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敛去，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差点触碰到阮绵绵脸颊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魂摄魄的甜香。

他轻轻捻了捻指尖，嘴角勾起一抹与平日温润截然不同的、带着玩味和深意的弧度。

“真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顾北辰带着阮绵绵走向另一栋行政楼的身影，“一个个的，都这么着急啊。”

他的“狩猎”，从来不需要急吼吼的争夺。

温水煮青蛙，才是他的风格。

只不过，这只“青蛙”的魅惑之力，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惊人得多。

而这潭水，也因为越来越多的“猎人”加入，开始变得更加浑浊，也更加……有趣了。

苏言转身，拿起白大褂重新穿上，一丝不苟地扣好扣子。镜子里，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无可挑剔的苏医生。

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第4章，温柔陷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