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暴中心的日常

【接续第2章结尾】

而猎物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下午的课程，对阮绵绵来说，是一种新奇又略带不安的体验。

新奇在于，这所“圣樱帝国学院”的一切都奢华得超乎想象。教室宽敞明亮得像高级会议室，课桌椅是符合人体工学的智能设备，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令人舒缓的香氛。老师们授课生动，同学看起来也都衣着光鲜，气质不俗。

不安则来源于……那八道如有实质的、从不同方向投来的视线。

顾北辰坐在她斜前方，身姿挺拔，听课极为认真，笔记做得一丝不苟。但他偶尔推眼镜时，镜片后的目光会极其自然地扫过她所在的方向，停留片刻，又平静地移开，快得仿佛只是无意。

傅司寒坐在她正后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存在感极强的气场笼罩着她。他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动的声音规律而沉稳，但每当她稍微动一下，那敲击声便会微不可查地顿一下。

陆野的座位在靠窗的最后一排，离她最远。他大部分时间都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一副对课堂毫无兴趣的模样。可每当阮绵绵因为听懂某个知识点，眼睛微微一亮时，她总能捕捉到，陆野那道隔着大半个教室、依旧灼热而肆意的目光，正牢牢锁在她脸上。

苏言坐在她左手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是最“无害”的一个。他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专注听课，偶尔还会对她疑惑的地方，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但阮绵绵发现，苏言桌上那本厚重的医学笔记边缘，似乎有铅笔浅浅勾勒出的、类似于人侧脸弧线的痕迹。

叶惊澜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戴着降噪耳机，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在观摩什么绝世艺术品，寻找着最完美的创作角度。

萧夜面前永远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似乎对课堂上的一切漠不关心。但阮绵绵去洗手间回来时，曾瞥见他的屏幕一角，闪过一张极其模糊的、像是某种古老档案馆的电子扫描件图片，虽然只是一瞬，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秦灼是最坐不住的那个，高大的身躯在标准尺寸的座椅上显得有些局促。他一会儿转笔，一会儿捏捏指关节，充满力量感的身体里仿佛有无穷精力需要发泄。他的目光也最直接，每当阮绵绵因为某个小动作（比如撩开滑落脸颊的发丝，或者无意识地用笔尾轻点下巴）而露出更多肌肤时，秦灼的喉结总会不明显地滚动一下。

而谢玄，坐在教室另一个角落的阴影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他面前摊着一本纸张泛黄、没有封皮的古籍，手指间依旧捻着那枚古铜钱，眉头微蹙，偶尔抬头看向阮绵绵时，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凝重，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巨大的、充满未知变量的方程式。

被这样八道风格迥异、却同样存在感爆棚的视线包围，阮绵绵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她只能努力挺直背脊，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假装自己是一尊漂亮的雕像。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放学铃声响起。

老师刚宣布下课，阮绵绵就飞快地开始收拾书包，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莫名紧张的地方。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阮绵绵同学。”顾北辰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已经拿着文件夹，走到了她的课桌旁，姿态优雅，无可挑剔，“请跟我去学生会办公室，办理登记。”

几乎是同时，傅司寒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他并未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看着阮绵绵，意思不言而喻——跟他走。

陆野更是直接，长腿一跨就走了过来，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阮绵绵的课桌边缘，俯身，带着痞笑：“喂，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可是第一个邀请她的。”

三个顶级帅哥，呈三角之势将阮绵绵围在课桌后，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周围的同学早已识趣地迅速清场，但无数道兴奋、好奇、嫉妒的视线从门缝、窗外投射进来。

阮绵绵抱着收拾到一半的书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狐狸眼里写满了无措和为难。她张了张嘴，小声说：“那个……我、我家里有点事，得马上回家……”

“家里有事？”傅司寒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吗？或者，告诉我地址，我可以帮你处理。”

“处理什么处理？”陆野嗤笑，“你家司机认识她家大门朝哪开吗？”他转头对阮绵绵说，语气放软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就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完了我保证安全送你到家，怎么样？”

顾北辰推了推眼镜，镜片寒光一闪：“陆野，傅司寒，请不要干扰学生会正常工作。阮同学，这是学校规定，请配合。”他将“规定”二字咬得微重。

三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阮绵绵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那股甜甜的香气似乎因为她的紧张而变得更加浓郁，无声地渗透进三个男生的呼吸里。

顾北辰捏着文件夹边缘的指节微微发白。

傅司寒的眸色深得不见底。

陆野搭在桌沿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光滑的桌面。

就在这僵持不下、一触即发之际——

“咳。”

一声清润的、带着笑意的轻咳打破了寂静。

苏言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手中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张表格。

“顾主席，傅班长，陆野，你们别吓到新同学了。”苏言语气温和，带着令人信服的安抚力量，“正好，校医室也需要一份新生的基础健康信息备案，简单几个问题，不耽误阮同学回家。不如，让阮同学先跟我去校医室？填完表，你们再商量接下来的事，如何？”

他提供了一个看似折中、且无法反驳的“正当理由”。健康备案，确实也是入学流程之一，而且由气质最无害的苏言提出，杀伤力最小。

顾北辰和傅司寒同时看向苏言，眼神锐利。他们当然看得出苏言的“插足”，但在“规定”和“正当理由”面前，一时也无法强硬拒绝。

陆野啧了一声，没说话，但看着苏言的眼神也带上了审视。

苏言则微笑着，对阮绵绵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眼神清澈而真诚：“阮同学，校医室就在这层楼尽头，很快的，好吗？”

阮绵绵看着苏言温柔的笑脸，又看了看旁边三个气场吓人的男生，几乎没有犹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着书包，小声道：“好、好的……谢谢苏医生。”

她小心翼翼地挪出座位，低着头，快步走到苏言身边，不敢再看另外三人。

苏言对另外三人点了点头，然后便引着阮绵绵，朝着教室外走去。

顾北辰、傅司寒、陆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第一次正面交锋，看似温和的苏言，凭借“正当理由”和“无害气质”，暂时拔得头筹，将“猎物”带离了风暴中心。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教室后方，叶惊澜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兴奋的颤音；萧夜的电脑屏幕上，关于苏言家族背景的资料正在快速调取；秦灼吹了声口哨，饶有兴致；谢玄则合上了古籍，古铜钱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望着门口，低声自语：

“魅骨惑心，必引纷争。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而成功“解救”了阮绵绵的苏言，走在安静的走廊上，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紧张未消、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女，唇角温和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加深了一瞬。

他的“狩猎”方式，向来与众不同。

（第3章，风暴中心的日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