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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逐渐消散,意识逐渐清醒。
闭上的眼皮似乎感受到了些许光亮,鼻息里夹杂着泥土的芬芳,脸上有风在吹着。
耳边传来远处的嘈杂声,听上去像是在干一个什么大的工程。
我睁开眼。
眼前一片朝霞,恰有一只鸟飞过。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旁边还有些许蝴蝶在翩翩起舞。
脸上虽然写满了迷茫,但一时不知哪里不对,我索性将计缓缓,伸了个懒腰,然后一收腹,坐了起来。
视野刚刚定格,眼前的景象便让我颇为震惊。
不远处的山那边,约五里长的大湾挤满了各种建筑物。山一样的没堆,大厦一般矗立的选煤楼,火车喷吐着白色气息驶过半山腰……
黑色和黄土色构成了这片地方,而山坡下一条弯曲狭窄的小河成了山这头与那头的分界线。
河水是黑的,空气中夹杂着些许煤炭味。
仿佛记忆中的某根弦被连接了起来,我的思绪逐渐被唤醒:黑水河、三级平台、矿部广场……
好熟悉的地方。
铜城大牙湾。
铜城大牙湾?!
虽然从未来过,但《平凡的世界》里,路遥对此的描述已经足够生动了。
那么,我这是穿书了?这样的话……现在的我应该在孙少平经常来的后山林里。
我一转头,后面确实有片树林。
是的,没错!
我的内心瞬间涌起一阵兴奋与喜悦;噫,好,早就想体验体验上个世纪劳动人民的生活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或许我还可以认识田晓霞和孙少平哩!
不过,理性还是将我带回现实,不由得思考起一些问题;我的行为会不会真正的改变书中情节发展?我要经历多久或者经历什么才能回到现实?
我并不知道。并没有所谓的什么系统出现。
姑且放过这些让人心慌的问题吧!眼下也是不可能想明白的,还不如到处走走呢!
这正合我意。
心情激动之余,我才发现自己的衣着也变成了这个时代的特色——白衬衫和解放裤。
别说,还挺轻薄的。
我先小心翼翼地下了山坡,视野中陆续出现了几户人家和些许田地。
我看到了农村的标配——几只狗。
上个世纪的狗。
不出意外,当我经过这些农民的田地时,那熟悉的犬吠并在我耳边猛地响起,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猛的一哆嗦。
鉴于是上个世纪的品种,善良的我决定不和它们一般见识了。正巧屋里也有人走出来,抄着家伙制止了这场“霸凌”。我便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在它们眼前穿过了它们的领地。
河水真的是黑色的。然而周边却住着好几户人家,或许水里只是沉积的煤炭比较多吧…
我这样想着,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寻到上游,在意料中看见了那根书中曾提到的“木桥”——确实是倒下的柳树。
几步过了河,很快我便摸索到了俱乐部。这里的设施配备比较简单,很常见,但比起现代的公园或小区里的还是缺了不少。白天大部分工人都到地下做活去了。也有轮休的,但都去补觉了,因此这里清静的很。
没有过多停留,我走过俱乐部,准备沿着后面的陡坡直达矿部广场——整个大牙湾最中心的地带;矿部大楼、食堂、选煤楼、商店、机关都聚集在这里,是平时最为热闹的地方。然而现在,这里空旷的很。
这时我才注意到一件事;我好像没有钱。
钱!一个作为学生时代的我所拥有的普通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却可以无限供应的东西,现在居然让我如此不安心——因为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买不了。
难道要我搬砖去吗?
我看了看自己的体格,冷笑一声。
怕是第一天就被砖给压死了……
早晨的阳光逐渐普照大地,大多户人家已经烧起炉灶,准备做早饭。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不知何处的饭香充斥在空气里,无情地冲击着我的鼻子。
好饿。
但没钱。
现在的我又不能马上找到工作,只能看能不能找人借钱了。
熟人是没有,但我可以找孙少平。
什么?你说我们俩八竿子打不着?我跟他的确没有关系,但田晓霞和他有关系啊!那么,我就暂且乔装成她的朋友吧,反正他们相隔万里!
正当我准备向周围人打听孙少平时,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车声。
车子从远处的一个小点逐渐变得完整,我定睛一看;还是上海牌轿车。
这个“上海牌”停在了矿部广场前,上面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司机,另外一个人身着天蓝色裙摆,雪白的衬衫束在裙中,用一根细细的黑色皮带系着;她的脸庞在六月的阳光下像鲜花般绚丽,两条赤裸而修长的腿从裙摆中伸出,像刚出水的藕一样。
像是熟读了一万遍的古诗词一样,这种极为鲜明的特征让我立马意识到了她是谁。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噢,书上确实说她来过两次大牙湾。不过,我想这是第一次。
正当我想着如何跟她搭上关系时,眼前景色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大地在颤抖,天空在扭曲,一个遥远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这个世界的上空响起:
王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