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抢拍了!慢一点,听清楚鼓点!”舞蹈老师声音严厉。
“张极,动作的延伸感不够,手臂甩出去就要到指尖!”
“左航,表情!跳这么激烈的舞,脸上不要那么麻木!”
“苏新皓,力度对了,但线条再清晰一点!”
每个人都在跟自己的体力、记忆力和身体的协调性较劲。朱志鑫感觉小腿的肌肉在燃烧,肺像个破风箱。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着镜子里老师的示范,分解动作,再努力连贯起来。有时候脑子明白了,身体却跟不上,动作变得滑稽或走样。有时候身体凭记忆动了,情感却没到位,看起来空洞。
休息时,大家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气,没人说话,只剩下一片拉风箱似的呼吸声。朱志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明亮到刺眼的日光灯管,感觉汗水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一瓶水递到他面前。是张泽禹,他自己也满头大汗,脸颊通红。“喝点。”
朱志鑫撑起身子接过来,“谢谢。”
张泽禹在他旁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这舞……真要命。我感觉我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朱志鑫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看向苏新皓那边。苏新皓靠坐在墙边,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但呼吸声控制得比他们都平稳。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小风扇,正对着自己吹,额前汗湿的碎发被吹得轻轻飘动。似乎是感觉到目光,他眼皮动了动,睁开眼,朝朱志鑫这边看了一眼,没什么情绪,然后又闭上了。
舞蹈课结束后,是短暂的晚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各种食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他们几个打了饭,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饭菜很简单,荤素搭配,味道普通,但能快速补充能量。大家吃得很快,不太说话,主要是累,也饿。
朱志鑫咀嚼着米饭,目光扫过同桌的几人。张极正试图把不爱吃的青椒拨到张泽禹碗里,被张泽禹用筷子挡住,两人小声争执。左航埋头苦吃,腮帮子鼓鼓的。苏新皓吃得很安静,动作斯文,但速度并不慢。这种时刻,褪去了练习室里的汗水和紧绷,大家看起来就像最普通的高中男生,会因为挑食闹别扭,会因为饿而狼吞虎咽。
饭后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自由时间,但通常没人真的“自由”。有人会回练习室加练白天没跟上的部分,有人会去听歌、看舞蹈视频学习,有人可能找个角落背歌词或练rap。朱志鑫今天选择了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东西。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吹在汗湿后又干了的皮肤上,很舒服。便利店的灯光是冷白色的,货架整齐。他买了一盒牛奶,又拿了一小包苏打饼干。结账时,看到柜台旁放着几支薄荷糖,顺手也拿了一支。
走回公司的路上,他剥开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微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似乎驱散了一些疲惫。抬头看,城市的夜空是深蓝色的,看不到星星,只有建筑物的轮廓和零星的灯光。公司大楼的窗户大多暗着,只有他们那一层——练习室所在的那层——还亮着大片明亮的灯光,像黑夜海洋里一艘固执航行的小船。
回到练习室,果然还有人在。苏新皓在对着一面全身镜练习舞蹈课的几个定格动作,反复调整角度和力度。左航戴着耳机,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打膝盖,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记rap词。张极和张泽禹不见踪影,可能去别的练习室了。
朱志鑫走到自己常待的角落,拧开牛奶喝了一口。他没有立刻开始练习,而是拿出手机,点开白天声乐老师提到的那条练声曲的音频,插上耳机,默默地听了几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离其他人稍远一点的窗边,跟着音频,用不大的声音,一遍遍练习那条高音区的控制。声音起初还是有些紧,不稳,但练到第五遍、第六遍的时候,似乎找到了一点气息支撑的感觉,声音变得圆润了一些。
他练得很专注,没注意到苏新皓不知何时停下了自己的练习,靠在镜子上,手里拿着水瓶,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这边,听了一会儿,然后才移开,继续自己的事情。
晚上九点,是规定的体能训练时间。所有人转移到专门的体能房。跑步机、椭圆机、力量器械……又是一轮对身体的打磨。在跑步机上匀速奔跑时,朱志鑫感觉白天的乳酸在肌肉里叫嚣,心肺承受着压力。但他没有停下,调整着呼吸,盯着前方不断滚动的传送带。旁边的跑步机上,苏新皓跑得比他快一些,步频稳定,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再旁边,左航气喘如牛,张泽禹在给自己打气:“还有五分钟!坚持住!”
体能训练结束,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互相搀扶着走回练习室,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的半小时,是自由整理和放松时间。朱志鑫坐在地板上,慢慢拉伸着酸痛的腿部和背部肌肉。张极毫无形象地瘫成一个大字,嚷嚷着:“我觉得我灵魂出窍了……”张泽禹有气无力地踢了他一脚:“别吵,让我安静地‘去世’一会儿。”
苏新皓依旧是最快恢复秩序的那个。他已经换下了湿透的训练服,穿上了干净的宽松T恤,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着头发。他拿出手机,似乎在看什么视频,神色平静。
左航拿着歌词本,还在跟一段绕口的rap较劲,眉头拧在一起。
朱志鑫拉伸完,也去换了衣服。回来时,他看到苏新皓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暂停的正是他们下午练习的那支舞的编舞原版视频。苏新皓看得很仔细,不时用手指拖动进度条,反复观看某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