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分叉路的星光与尘埃

初中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王钰柔不是聪明的孩子。她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眉头总是皱着。同桌的女生轻轻松松就能考到年级前十，她熬夜刷题到凌晨，成绩也总是在及格线徘徊。

她不是不努力。天还没亮，她就坐在书桌前背单词；课间十分钟，别人都在打闹，她还在啃数学题；晚自习结束，她的台灯总要亮到深夜。蔡铭雅有时候会来找她玩，看着她桌上堆成山的习题，忍不住叹气：“钰柔，你别这么拼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王钰柔摇摇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笑了笑：“没事，我再努努力，说不定就能考上高中了。”

她心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念头。蔡铭屿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上重点高中。她想跟他考同一所学校，想再听他喊一声“钰柔姐姐”，想问问他，小时候说的那句话，还算不算数。

只是，她很少能见到蔡铭屿了。偶尔在校园里碰见，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朋友，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说说笑笑。他长高了很多，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小时候的清脆，带了点少年的沙哑。他看见她，会愣一下，然后点头打个招呼，脚步却没有停。

王钰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那棵树，好像被风吹得晃了晃。

初三那年，蔡铭屿升了初中。他们终于又同年级，却不同班。王钰柔听说，他进了实验班，成绩名列前茅。她还听说，他有了喜欢的女生，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长得漂亮，成绩又好。

那天放学，王钰柔在教学楼门口，看见蔡铭屿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草莓味的汽水，递给那个女生。女生接过汽水，笑靥如花。蔡铭屿看着她，眼里的光，是王钰柔从未见过的温柔。

王钰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闷闷的疼。她悄悄转过身，快步走开，不敢再看。

中考的钟声，敲碎了夏天的蝉鸣。

成绩出来那天，王钰柔捏着成绩单，手指微微颤抖。总分离普通高中的分数线，差了三分。

蔡铭雅抱着她，红了眼眶：“钰柔，没关系，我们去读技校，一样有出路的。”

王钰柔没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看着窗外，想起小时候那个喊着要娶她的小男孩，想起初中校园里他温柔的眼神，想起自己熬了无数个夜晚的习题册，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终究，还是没能追上他的脚步。

蔡铭屿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升学宴那天，蔡家摆了好几桌酒席，蔡铭雅喊王钰柔去，她摇摇头，说自己不舒服。她躲在家里，听着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把那张没考上高中的成绩单，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蔡铭屿去市里读高中，王钰柔去了县城的技校。他们的人生，像是两条交叉过后的线，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

技校的生活，和初中截然不同。没有堆积如山的习题，没有老师苦口婆心的叮嘱，多的是自由散漫的课堂，和热气腾腾的青春。

王钰柔选了护理专业。她想着，以后当个护士，救死扶伤，也挺好。开学第一学期，学生会招新，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没想到竟然选上了。

学生会的工作很忙，却也很充实。她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学会了写策划案，学会了组织活动，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有个学长，是学生会的主席，长得高高瘦瘦，笑起来很温柔。他总是很照顾王钰柔，帮她整理活动资料，陪她熬夜赶策划。

某个周五的晚上，学生会的活动结束后，学长送她回宿舍。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学长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说：“王钰柔，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王钰柔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学长。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满是期待。她想起了那个梧桐树下的傍晚，想起了蔡铭屿温柔的眼神，心里那棵沉寂了很久的树，好像又动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和学长在一起的日子，很平淡，也很安稳。学长会记得她的生理期，给她买红糖姜茶；会在她生病的时候，逃课陪她去医院；会在周末的时候，带她去逛公园，看电影。

王钰柔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高二那年，学长要去实习，去了很远的城市。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电话里的声音渐渐变得陌生，微信上的聊天也越来越少。

终于有一天，学长在电话里，语气疲惫地说：“钰柔，我们分手吧。异地恋太累了，我坚持不下去了。”

王钰柔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好。”

挂了电话，她没有哭。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个喊着要娶她的小男孩。

原来，有些话，只能停在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