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泽禹先醒的。他拉开窗帘,外面是个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他走到厨房,简单做了两份三明治,热了两杯牛奶。刚把东西端上桌,张极房间的门开了。
张极顶着有点乱的头发走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机械地嚼着,眼神放空。
“嗓子怎么样?”张泽禹问,把一杯牛奶推到他面前。
张极清了清嗓子,试了几个音,声音比昨晚好多了,但还有点残留的沙哑。“还行。”他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张极像是慢慢醒过来了,眼神聚焦了一些。他看了眼窗外,说:“好像要下雨。”
“嗯。”张泽禹收拾着盘子,“带上伞吧。”
出门的时候,雨果然开始下了,不大,细细密密的雨丝,飘在空中。张极从玄关的伞桶里抽出两把伞,递了一把给张泽禹。两人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天的街道比昨天安静,车少,人也少。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他们还是走着去录音棚,脚步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不少。张极走得不快,像是还在调整状态,时不时轻轻哼一句,试试嗓子。张泽禹走在他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但没说话。
到了录音棚,昨天那位录音师已经到了,正在调试设备。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今天要录的是另外两首歌,风格和昨天那首不太一样,一首更轻快些,一首偏抒情。
张极先进了录音间,还是坐在那个高脚凳上,戴上耳机,开始开嗓。张泽禹在控制室这边,和录音师一起检查今天的伴奏文件。窗外雨还在下,雨点打在录音棚高高的窗户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开始录音。第一首轻快的歌,需要更多的节奏感和活力。张极试了几遍,总感觉缺了点劲儿,唱得有点平。录了几条都不太满意,他自己也显得有点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休息的时候,张泽禹走进录音间,递给他一瓶水。“别急。”他说,“这首歌不是靠‘吼’出来的。你试着……想象一下,是那种很轻松、带点无所谓的感觉,不是非要证明什么。”
张极接过水,没喝,只是握着。他看着张泽禹,问:“怎么想象?”
张泽禹想了想,说:“就……想想咱们以前在练习室,跳得满身汗,累得不行,但就是觉得爽的那种感觉。或者,想想你第一次上台,紧张得要死,但音乐一响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只管唱。”
张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再开始录的时候,他好像找到了点感觉。声音没那么紧了,多了点随性和洒脱的味道。虽然还是有些地方不够完美,但整体感觉对了。录音师在控制室这边,对着张泽禹竖了个大拇指。
录完这首,已经快中午了。雨好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他们点了外卖,在录音棚的休息区草草吃完。张极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喝水,润嗓子。
下午录那首抒情的歌。这首歌需要更多的情感投入,声音要柔,要有叙述感。张极唱了几遍,录音师都说“情绪没进去”。张极有点泄气,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张泽禹再次走进录音间。他没急着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等张极自己平静下来。
“我找不到那个点。”张极低声说,没看张泽禹,盯着面前的话筒。
“歌词讲的是什么?”张泽禹问。
“讲……错过吧。还有遗憾。”
“那就想点遗憾的事。”张泽禹说,语气很平淡,“每个人都有遗憾。大的小的,想起来会心里一揪的那种。”
张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张泽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很深,像是一口古井,看不出底下有什么。张极转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阴天。雨后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
他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戴上耳机。“再来一遍吧。”
音乐响起。这一次,张极的声音有了变化。不再是简单地唱出旋律和歌词,而是多了些东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诉说。声音里有种很淡的怅惘,不浓烈,但很真实。录音师在控制室这边,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比较明显的笑容。
这一条录完,录音师说:“这条可以了,情绪很对。休息一下,我们把最后一点补完。”
张极走出录音间,额头上又出了汗。但他看起来比上午轻松了一些,眼神也亮了一点。张泽禹递给他水和润喉糖,他接过,说了声“谢谢”。
最后的部分录得很顺利。收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擦黑了。雨彻底停了,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走出录音楼,张极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嗓子虽然累,但心里是畅快的。
回去的路上,他没再哼歌,只是安静地走着。张泽禹也没说话。两人并排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路灯已经亮了,在地上投下两团暖黄色的光晕。
走到小区门口,张极忽然停下脚步,说:“今天……谢了。”
张泽禹也停下,看着他。“应该的。”他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各自移开目光。张极先迈步走进了小区,张泽禹跟在他后面。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楼房的窗户里,一盏盏灯陆续亮起,像一颗颗温暖的星星,点缀在这个刚刚被雨水洗过的、潮湿而安静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