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控制室这边，录音师看向张泽禹，用眼神询问。张泽禹又仔细听了一遍回放，然后点了点头。“这个可以。”他说。

录音师这才对着话筒说：“好，这一条过了。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录下一段。”

张极在那边比了个OK的手势，摘下耳机，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旁边的桌子拿了瓶水喝。他喝得有点急，水从嘴角漏出来一点，他用袖子擦了擦。张泽禹在控制室里也摘下了耳机，揉了揉耳朵，戴久了有点闷。他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小冰箱那里，拿了两罐咖啡，走回来，递了一罐给录音师。录音师说了声谢谢。

张极喝完水，又坐回了高脚凳上，重新戴上耳机。他隔着玻璃看向这边，目光和张泽禹对上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看向别处。张泽禹也坐回椅子上，重新戴好耳机。

“接着录主歌第一段吧，情绪要收着点，想想刚才说的。”录音师说，又找到了对应的伴奏段落。

张极点点头。音乐再次响起，这次是舒缓的前奏。他开口唱，声音压得比之前低，更柔和一些。唱了几句，录音师打了个手势，示意停。张极停下来。

“第二句，‘清晨的雾’那个‘雾’字，咬字太实了，虚一点，带点气声，试试看。”录音师说。

张极试了一下，对着话筒清唱了那句，带上了气声。“这样？”

“对，就这个感觉。记住它，我们从头再来。”

就这么一遍一遍地录，一句一句地抠。有时候一遍就过，有时候要反复好几遍。张泽禹一直坐在那里听，很少说话，但每次他开口，说的都是很具体的地方，哪个字发音位置不对，哪个换气声太明显，哪个地方情绪接不上。张极就按照他说的，一遍遍调整。

棚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张极的额头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唱得久了，嗓子有点干，时不时要喝水。张泽禹在控制室这边，一直看着屏幕上的波形，或者看着玻璃那边的张极，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专注。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暗了，从亮白变成灰蓝，又变成深蓝。录音棚里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只有一曲又一曲的伴奏，和一遍又一遍的歌声。

终于，录音师看了看进度，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录。”

张极长出了一口气，摘下耳机，挂在了话筒架上。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他推开录音间的门，走了出来。控制室的门也开了，张泽禹和录音师走了出来。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灯比棚里暗，眼睛需要适应一下。录音师拍了拍张极的肩膀，说了句“今天状态不错，继续保持”，然后又跟张泽禹说了几句明天的时间安排，就先走了。

剩下张极和张泽禹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张极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沙哑。“今天谢了。”他说，没看张泽禹，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绿幽幽的。

“没事。”张泽禹说，声音很平静。“你唱得挺好。”

张极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张泽禹也看着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楼上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的隐约的音乐声，还有他们俩的呼吸声。

“回去吧。”张泽禹说，先迈开了步子。张极跟了上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一前一后，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安全出口的绿灯在昏暗的走廊尽头，一直亮着，一闪也不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