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录音棚外面的走廊总是特别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白光，照着两边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有一小块玻璃窗，但通常都拉着百叶帘，看不见里面。只有尽头那间屋子，百叶帘没拉严，能看见里面控制台上那些红红绿绿的指示灯在闪，还有一个人影坐在那儿，戴着大大的耳机。

张真源就站在那扇门外头，手里拿着一瓶水，还有一盒润喉糖。他站了一会儿，好像在听里面的动静，但隔音太好，什么也听不见。他抬起手，想敲门，又停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然后又把手放下了。他就这么在门口等着，背微微靠着墙，眼睛看着对面墙上挂着一张海报，海报有点旧了，边角卷了起来，上面印着些音乐设备的广告。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也可能更久一点，门从里面打开了。录音师先走出来，是个头发有点乱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边走边看。接着宋亚轩也出来了，他戴着那副大耳机，挂在脖子上，耳机线松松地垂在胸前。他看见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起来。

“你怎么来了？”宋亚轩问，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唱久了。

张真源把水递过去。“路过。想着你可能需要这个。”

宋亚轩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着，喝完，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还真渴了。”他说，然后又看到那盒润喉糖，“这个也给我的？”

“嗯。”张真源把润喉糖也递过去。“刚才听你试的那段，高音部分好像有点紧。”

宋亚轩撕开润喉糖的包装纸，丢了一颗进嘴里，含着。糖块在他腮帮子那里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是有点，老是差那么一点感觉。”他边说边往休息室那边走，张真源跟在他旁边。“老师说让我找找那种……嗯，怎么说呢，更打开一点的状态。但我一打开，音色又不对了。”

休息室不大，就一张沙发，一张桌子，还有一台饮水机。沙发上扔着几件外套，还有背包。宋亚轩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一点。他把耳机摘下来，随手放在旁边，然后继续含着那颗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张真源在他旁边坐下，也没靠太近，中间还能再坐一个人。“要不要再试试，把那个‘啊’的发音位置往后挪一点？”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别用嗓子硬顶。”

宋亚轩转过头看他，眼睛眨了两下。“往后？怎么个往后法？”

“就是………感觉声音从这儿出来。”张真源用手指点了点自己锁骨中间往下一点的位置。“你试试，就发个‘啊’。”

宋亚轩坐直了一点，清了清嗓子，然后试着发了个“啊——”。声音还是有点干，尾音有点抖。他皱皱眉，摇摇头。“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