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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香夜归人,执药赎前愆

崧灵记

武崧抱着昏迷的阿灵,几乎是将速度提到了极致,额间赤印在疾奔中隐隐发烫,墨绿的瞳孔里只剩下焦灼与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她说过的那句“我就住在镇子东头的‘茉香小筑’”,这句话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指引和希望。

镇东的房屋逐渐稀疏,他很快找到了那处挂着“茉香小筑”朴素木匾的院落。院门虚掩,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他顾不上礼节,直接用肩膀撞开门,冲了进去。

“来人!救人!”

他的低吼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惊动了正在堂屋里做针线的一对中年夫妇。那妇人抬头一看,见武崧抱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阿灵,吓得手中的针线笸箩都打翻了。

“阿灵姑娘!这……这是怎么了?快!快进来!” 妇人连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旁边的男人也立刻上前帮忙,两人七手八脚地将阿灵从武崧手中接过,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内堂的床榻上。

“打热水!干净的布!还有止血散……对,上次阿灵姑娘留下的那个药箱!” 男人迅速吩咐着,妇人应声而去,动作麻利,显然对处理伤情并不完全陌生。

武崧被暂时隔绝在堂屋,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听着他们低声焦急的交谈和器物碰撞声,攥着哨棒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身上的黑衣沾染了血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暗沉。他想进去,想守在旁边,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但理智告诉他,此刻他的存在或许只会添乱。

那对夫妇显然与阿灵极为熟稔,且对她极为关切。妇人很快端来了热水和药箱,男人则开始小心地检查阿灵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肩胛骨附近筋肉撕裂,经脉受损严重,还有内腑震荡……这是被极刚猛的外力重击所致!” 男人的声音带着惊怒和后怕,“什么人下手如此狠毒?!阿灵姑娘怎么会……”

武崧站在门外,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极刚猛的外力……重击……狠毒……这些词化作实质的利刃,反复凌迟着他。

妇人一边帮着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边抹着眼泪,低声絮叨:“阿灵这孩子……总是这么要强,什么都自己扛着。让她搬来跟我们住,她偏不肯,非要守着竹林里那个老院子,说是清净,也方便照看她那些宝贝茉莉和茶苗……这下可好,一个人住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出了事都没人知道……”

竹林里的老院子?

武崧猛地抬头,墨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这里?茉香小筑……不是她真正的住处?她只是……曾经帮过这户人家,或者这里是她偶尔落脚、存放东西的地方?而她真正的家,就是……就是刚才那片竹林里?

他忽然想起,她出现时那身便于行动的劲装,那顶遮面的锥帽,以及她疾行的方向……正是深入竹林。她或许只是夜晚有事外出,或者……就是回家!而他,不问青红皂白,将她当成了可疑之人,一路追杀,直至重创!

这个认知比刚才的懊悔更加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他不仅误伤了她,还追到了她的家门口,在她以为终于安全、或许正要归家的时候,给了她致命一击。

“这位……公子,” 那妇人处理完伤口,端着血水出来,看到依旧僵立在门口的武崧,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他送来了人),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疑惑(他为何与阿灵在一起,又为何她伤得如此重),“阿灵姑娘的伤口暂时处理了,血也止住了,但内伤不轻,需要静养和好药调理。她这伤……是怎么来的?您又是……”

武崧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他该怎么解释?说是我打的?因为我把她当成了敌人?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残忍至极。

“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最终避重就轻,或者说,他此刻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她……何时能醒?需要什么药?我去找。”

男人也走了出来,面色凝重:“醒来看她自己的恢复力和意志了,快则一两个时辰,慢则……不好说。药我们这里有一些寻常伤药,但针对内伤和经脉损伤的,最好能有‘续脉草’和‘宁神花’,镇上的药铺或许有,但品质不一定好,而且这个时辰……”

“我去找。” 武崧打断他,语气是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这是唯一能稍稍弥补过错的方式。他不等那对夫妇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内室的方向。烛光摇曳,隐约可见床榻上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哨棒,那木头似乎要被他捏碎。

“劳烦二位……照顾好她。” 他低声道,然后不再犹豫,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中,朝着镇中心药铺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找到最好的药,必须让她快点醒来。至于醒来后要面对什么……那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愧疚与惶恐,暂时被他用行动强行压下。

夜还很长,竹林深处的那个小院依旧寂静,只有风过竹梢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刚刚发生的、冰冷而疼痛的误会。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茉香小筑内室,烛火被刻意调暗了些,只余下昏黄温暖的光晕,映照着床榻上那张苍白的容颜。止血散和温和内服的汤药起了作用,阿灵的气息虽然微弱,却渐渐平稳下来。

那对姓陈的夫妇守在旁边,妇人时不时用温水浸湿的软布,轻轻擦拭阿灵额角的虚汗。男人则在外间熬煮着第二遍药汁,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床榻上的人,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陈婶立刻察觉,屏住呼吸,轻声唤道:“阿灵姑娘?阿灵?”

阿灵的眉头先是蹙起,仿佛在抵抗某种沉沦的力量,随即,那双沉静的黑眸缓缓睁开了一条缝。起初,眼神是涣散的,迷蒙的,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迷失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右肩传来的尖锐痛楚瞬间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深夜的竹林,凌厉的破风声,避无可避的重击,撞上竹竿的剧痛,黑纱滑落……以及,那张在月光下震惊到空白的、属于“武公子”的俊朗面容,还有他手中那根冰冷的、差点要了她命的哨棒。

“唔……”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肩膀,却被陈婶轻轻按住。

“别动,孩子,伤口刚包扎好。” 陈婶的声音带着心疼,“觉得怎么样?哪里还疼得厉害?”

阿灵适应了一下光线和身体的痛楚,黑眸渐渐恢复了焦距,只是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残留的惊悸,以及一种深切的、难以言喻的困惑与……某种难以分辨的情绪。她没有立刻回答陈婶的问题,目光在室内快速扫视了一圈——熟悉的、属于陈婶家客房的陈设,温暖但陌生。

不是她的竹院。

然后,她似乎想起了最关键的事,或者说,昏迷前最后刻印在脑海里的那个身影和那句诛心的话。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守在床边的陈婶,声音因虚弱和干涩而显得格外低微,气若游丝,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急切:

“陈婶……武公子呢?”

她问的是“武公子”。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姓武,是那个买了她茶果子、被她调侃过“良缘”、又在她帮助了他的同伴后,于竹林深处对她痛下杀手的……武公子。

陈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阿灵醒来的第一句话会是问这个。她想起那个浑身煞气、抱着阿灵冲进来、又匆匆离去寻药的年轻公子,眼神更加复杂。她叹了口气,拿起旁边温着的清水,用小勺小心地喂到阿灵唇边。

“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等阿灵勉强咽下几口,陈婶才斟酌着开口,“那位武公子……他送你过来的。见你伤得重,问了需要什么药,就又急匆匆出去寻了。这会儿……怕是还没回来。”

出去了?寻药?

阿灵闻言,黑眸中掠过一丝更深的迷茫,随即又被痛楚和倦意掩盖。她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寻药……是什么意思?打伤了她,再为她寻药?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月光下他震惊到失神的脸,想起那脱手落地的哨棒。那不是伪装。可之前的追杀,那招招致命的狠辣,也绝非错觉。

矛盾。巨大的矛盾撕扯着她本就因受伤而脆弱的神经。肩膀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那记重掌的真实与可怕。而“寻药”这个举动,又像是一点微弱的、不合时宜的星火,投在她冰冷的心湖上。

她不知道该恨,还是该疑惑,或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诞的期冀?期冀那场追杀真的只是一个可怕的误会?

“他……” 阿灵再次睁开眼,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恍惚,“他为什么……会在竹林?”

陈婶摇头,她对此也一无所知,只是握着阿灵微凉的手,安抚道:“好孩子,别想那么多,先养好身子要紧。不管因为什么,等你好了,总能问清楚的。那位武公子……看着不像是坏人,或许……真有误会。”

误会?阿灵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苦涩的弧度。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一个人对帮助过自己同伴的人,下如此死手?

她没有再问,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疼痛无力,精神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击得疲惫不堪。但“武公子呢”这四个字,和对他下落的询问,已然暴露了她内心深处,对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凶手”,无法彻底割舍的、复杂难言的关注。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镇上的药铺早已打烊,不知那位“武公子”,会用什么方法去“寻药”。而屋内,伤者醒转后的第一句话,注定让某个正在寒夜中奔忙的人,心中的重担又添上了另一份沉甸甸的、名为“她醒了,并且在问我”的牵挂与惶惑。

武崧几乎是踏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回来的。他身上的夜行衣沾染了更重的露水与些许泥泞,额发微湿,紧贴在额间那抹暗沉的赤红印记旁,眼底有着明显的疲惫与血丝,但手中却紧紧攥着两个油纸包,里面隐隐散发出清苦的药香。

“续脉草”与“宁神花”都非寻常药材,这个时辰,寻常药铺早已闭门。他是动用了一些隐秘渠道(尽管十分谨慎),才在一个与京剧猫略有渊源的药材商那里,近乎强买般地拿到了品质最佳的这两味药。过程称不上顺利,但他心中那焦灼的火焰驱散了一切阻碍。

他回到茉香小筑时,陈叔正守在堂屋,见他回来,连忙起身,低声道:“阿灵姑娘方才醒了一小会儿,喝了点水,又睡下了。气息稳了些,但人还虚得很。”

武崧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醒了就好。他将药材递过去,声音带着连夜奔波的沙哑:“劳烦,按最好的法子煎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陈叔看着他眼底的坚持和那份几乎化为实质的愧疚,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通往内室的门:“轻些,别吵着她。”

武崧几乎是屏着呼吸走了进去。内室光线依旧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在桌上静静燃着。阿灵侧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脸朝着门口的方向。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长睫偶尔颤动,脸色在昏黄光线下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夜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已然好了太多。

他站在床边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掠过她被妥善包扎的肩头,她露在被子外纤细的手腕,最后停驻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那粒眉下的小痣,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生动的神采。

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紧握的双拳和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涛汹涌。他该说什么?道歉?解释?可任何语言在此刻的静默和她虚弱的睡颜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或许是天光渐亮带来了自然的苏醒,床上的人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些,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少了初醒时的迷蒙。她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然后目光微转,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的武崧。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武崧喉结滚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承受她愤怒、怨恨、或是恐惧眼神的准备。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

然而,阿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眸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激烈情绪,只有一片深沉的、带着些许倦意的平静。半晌,她苍白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比昨夜醒来时清晰了些,却依旧没什么力气,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妙的调侃?

“武公子……”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却让武崧心头一紧,“生的倒是挺俊俏……”

武崧一怔,完全没料到她会以这样的话开头。

“……可惜,”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眼神倒是挺不好的。”

这话轻飘飘的,甚至不带多少指责的意味,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无奈感叹。可听在武崧耳中,却比最严厉的斥责更让他无地自容。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那不分青红皂白、将她错认成敌人的“眼神不好”。

他脸颊瞬间有些发烫,窘迫和自责让他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下意识地就别开了脸,目光落在旁边的桌角。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带着点不服输的、却又明显底气不足的辩驳:

“……面纱把你样子都遮完了……谁认得出来啊……”

这话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更像是某种笨拙的、试图减轻自己罪恶感的嘟囔。声音极小,但在安静的室内,却清晰地传入了阿灵耳中。

阿灵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嘴,愣了一下,随即,苍白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哭笑不得的神色。她像是被噎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这算什么理由?因为戴了面纱,所以活该被追杀至重伤?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有些诡异的沉默。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阿灵似乎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或者,她此刻的精力也不足以支撑一场争辩。她轻轻吸了口气,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目光重新落回武崧那张别过去、却依旧能看出紧绷轮廓的侧脸上。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换了个话题,声音依旧柔和,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已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那种自然的语气,“总不能一直叫你‘武公子’。”

武崧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慢慢转回脸,墨绿的眸子终于对上了她的视线。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没有恨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等待答案的专注。

“武崧。”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两个字,仿佛用尽了此刻所有的力气。

“哪个‘崧’?” 阿灵追问,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

“……山下崧。” 武崧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阿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黑眸里映着微弱的烛光,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她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些许。

“……好名字。” 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

武崧看着她,听着她这简短的、似乎与之前一切惊心动魄都无关的评价,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撬动了一丝缝隙。她没有恨他,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他,评价他的名字。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反而让他更加不知所措,愧疚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混杂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干巴巴地、带着十二万分郑重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上一章 追杀后文 崧灵记最新章节 下一章 垂耳之际,笑意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