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停下脚步,站在巷子口,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墙面上,爬山虎的枯藤在光线下投出错综复杂的影子。音乐,开着的窗户,安静的老街,冬日的暖阳……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异的、宁静的画面。你想象着窗户里面的情景:或许是他们训练间隙的短暂休息,有人随手放了首歌;或许是谁在独自练习发声;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给这个过于安静的房间,添一点声音,一点属于“年”的、不那么紧张的声音。
音乐放完了一首,自动跳转到下一首,风格类似。你站了大概两三分钟,直到有辆收废品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巷子,才回过神来,继续往前走。
寄完快递回来,那扇窗户已经关上了,窗帘也重新拉好。音乐声消失了,旧楼恢复了它一贯的沉默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流露,只是一个偶然的、被阳光和安静放大的错觉。
除夕夜终于到了。夜幕降临后,零星而遥远的鞭炮声开始响起,提示着这个夜晚的不同。你待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手机里不断涌入拜年的消息,热闹又程式化。
接近午夜时,窗外远处的夜空忽然被点亮——是江对岸某个地方在放烟花。一簇簇绚丽的光团升腾、炸开、化作流星般的轨迹坠落,虽然隔着距离,声音也显得沉闷,但那瞬间的光彩还是照亮了一小片夜空。你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你的目光转向旧楼的方向。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它黑黢黢的轮廓,沉默地矗立在更深的夜色里。四楼的窗户没有透出灯光——今晚没有。是他们也早早休息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过年?又或者,只是没有开那盏常亮的、属于训练的灯?
你不知道。
烟花表演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夜空重归沉寂,只剩下零星的、不知哪家小孩玩的小摔炮的脆响。浓重的年味和喧嚣,似乎也随着烟花的熄灭,慢慢沉淀下来。
你关上窗,拉好窗帘。屋里暖气很足,电视里晚会还在热闹地进行。但你心里却莫名地惦念起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在这个举家团圆的夜晚,那里面是空的吗?还是有人,只是选择了和平时一样的安静?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假期几天,城市继续保持着一种半休眠的状态。你去江边散步时,发现旧楼下的巷子口,不知谁用粉笔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跳房子格子,旁边还丢着几个彩色的小沙包。大概是附近留在这里过年的孩子留下的游戏痕迹。这给安静的老街增添了一点童趣和生机。
初四下午,你再次看见丁程鑫跑步归来。这次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楼下那个早餐摊(春节这几天居然还顽强地开着)买了两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就站在摊子旁边,靠着墙,慢慢剥着吃。他摘下了口罩,你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可能是运动后的缘故,也可能是冬日稀薄阳光的映照,他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神情是一种彻底放松后的平静,甚至有点慵懒。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巷子里那几个跳房子格子,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一种很生活化的、很“人”的表情。不再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偶像,也不是训练时全神贯注的舞者,只是一个在冬日下午,跑完步饿了,买点东西吃,看看街景的普通年轻人。
他很快吃完了,把蛋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擦了擦嘴,重新戴上口罩,转身走进了旧楼的楼道。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你觉得,这个寒冷的、安静的春节,因为这一点点寻常的观察,似乎也变得温暖和生动了一些。
你知道,假期很快就要结束,城市会重新恢复它高速运转的节奏。旧楼深夜的灯光会再次规律地亮起,便利店的窗边会重新出现那个静坐的身影,清晨的街道上又会掠过那个奔跑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