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卷着浓烟与血腥气，刮过城隍庙前这方被邪异灯火照亮的血腥广场。张起灵的突然发难，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这死亡盛宴的尾声。

“八嘎！什么人？！”日军少佐惊怒拔刀，指挥士兵开枪射击。子弹如同泼雨般射向那道疾冲而来的黑影。然而张起灵身形飘忽，黑金古刀舞成一团金光缭绕的光幕，竟将绝大多数子弹磕飞，余势不减，直扑那些被捆绑跪地的百姓。

“救人！”王胖子怒吼着从另一侧冲出，工兵铲带着开山裂石的土黄光芒，重重砸在几个试图拦截的日军身上，顿时骨断筋折！他如同人形坦克，在人群中硬生生撞开一条通道，与张起灵形成犄角之势。

吴邪的洞察之眼全力运转，在混乱的战场中精准捕捉着每一个威胁。“左前方机枪！十点钟方向掷弹筒！胖子小心！”他的预警与汪灿的狙击几乎同步，机枪手和掷弹兵尚未瞄准，便被无声的子弹点杀。

黑瞎子身形鬼魅，在人群中穿梭，铁弹子专打日军手腕、脚踝，废其战力，同时那双洞虚之眼紧盯着高台周围的邪术师，防范着可能的法术偷袭。解雨臣则居中策应，灵机千变下，银针如同长了眼睛，专破日军小队配合的节点，打乱其阵型，同时为张起灵、王胖子的突进清理侧翼威胁。

陈阿水对地形熟悉，带着几名战士，利用广场上的障碍物掩护，快速接近被捆百姓，用匕首割断绳索。“乡亲们，快！往那边巷子里跑！”

高台上，九菊一郎的诵经声戛然而止。他那张枯瘦阴鸷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残忍而兴奋的笑意：“有意思……竟然有如此不知死活的支那高手，还有……一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净化气息？”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隐藏在广场边缘阴影中、被刘丧和白老先生护在中间的小星月。

“原来如此……黑风洞的废物们失败了，是你们干的好事？还带着……‘钥匙’的碎片？”九菊一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真是天照大神庇佑，将修复完整的‘灵钥’和‘神农血脉’，亲自送到本座面前！有了你们，何愁‘黄泉之门’不开，主上大业不成！”

他猛地一挥手中人骨法器，厉声喝道：“启动血煞阵！拦住他们！抓住那个红衣小女孩，要活的！”

随着他的命令，高台下方那个巨大的邪阵，暗红光芒骤然大盛！四根黑色木桩顶端的惨绿火焰冲天而起，化作四条扭曲的绿色火蛇，朝着张起灵、王胖子等人噬咬而去！火蛇过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直透灵魂的邪力弥漫开来，让正在厮杀的众人动作都为之一滞，气血翻腾。

与此同时，九菊一郎身后的几名邪术师和黑袍人也纷纷出手。有的摇动招魂铃，发出扰乱心神的音波；有的撒出腥臭的符纸，化作一道道黑色锁链缠绕向众人；还有的直接召唤出几头由秽气凝聚而成、形如夜叉的恶鬼，扑向人群。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凶险。邪阵、邪术、日军枪弹，形成了立体的死亡绞杀网。

就在这危急关头，小星月动了。

她没有冲入战场，而是向前踏出几步，站在了阴影与火光的交界处。脖子上的项圈，感受到那冲天邪气与对生灵的恶毒诅咒，已然变得滚烫，发出低沉的、充满愤怒的嗡鸣。

“艾雷王！”小星月心中呼唤，通过契约，将广场上的景象、那邪恶的阵法、以及九菊一郎贪婪的嘴脸，清晰地传递给了潜藏在城外湖水中的契约圣兽。

回应她的，是城外湖面传来的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威严、仿佛带着滔天怒意的龙吟！整个巴陵城似乎都在这声龙吟中微微震颤！

紧接着，城隍庙附近的几条排水沟、甚至地面一些缝隙中，毫无征兆地涌出了清澈而冰凉的湖水！湖水来势极快，瞬间就淹没了小半个广场的地面，并且水位还在急速上涨！更诡异的是，这些湖水仿佛有生命般，避开奔跑的百姓和激战中的张日山等人，却精准地涌向那四根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黑色木桩，以及地面上的血色邪阵！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汹涌的湖水与邪阵的暗红光芒、绿色火蛇猛烈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突与刺耳的声响！湖水在契约之力的加持下，蕴含着纯净的净化与驱邪之力，对邪阵的能量形成了天然的克制！那四条绿色火蛇在湖水的冲刷下，迅速变得黯淡、缩小，发出痛苦的嘶鸣。地面的邪阵纹路也被湖水淹没、冲刷，光芒迅速黯淡，运转开始迟滞、紊乱。

“什么？！”九菊一郎脸色一变，他感觉到自己与血煞阵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浩大、纯净、充满自然威严的力量强行干扰、切断！“这是什么力量？竟能引动洞庭之水，克制本座的血煞？！”

他猛地看向小星月，眼中贪婪更盛，杀意也升腾而起：“不愧是‘钥匙’！但你以为，仅凭这点御水之能，就能抗衡本座吗？！”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人骨法器上，法器顿时黑光大盛！他口中急速念诵起更加拗口邪异的咒文，双手结印，朝着广场上那些被湖水冲击、尚未死去的绿色火蛇和夜叉恶鬼一指：“以吾之血，祭请黄泉！万鬼听令，融煞化形！”

那些残存的绿色火蛇和夜叉恶鬼，仿佛受到召唤，发出凄厉的尖啸，猛地放弃攻击张日山等人，反而互相吞噬、融合！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它们迅速融合成了一个高达五米、浑身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生有三个扭曲头颅、六条狰狞臂爪的恐怖怪物！这怪物气息暴戾阴森，远超之前任何邪物，刚一成形，便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震得周围房屋瓦片簌簌落下，离得近的几个日军士兵更是直接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三头狱犬！给本座撕碎他们！抓住那个女孩！”九菊一郎狞笑着下令。

那三头绿焰怪物——三头狱犬，六只猩红的眼睛同时锁定了小星月，迈开沉重的步伐，无视了脚下的湖水（湖水对其身上的绿焰有压制，但无法完全熄灭），朝着小星月猛扑过来！它所过之处，连被契约之力净化的湖水都再度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绿色，散发着腐臭。

“保护星月！”张日山一剑逼退两名邪术师，想要回援，却被几名悍不畏死的日军武士拼死缠住。张起灵、王胖子等人也分别被日军和剩余邪物死死拖住。

眼看那三头狱犬的狰狞利爪就要抓到小星月面前，小星月却异常冷静。她甚至没有后退，只是抬起小手，项圈上水蓝色的符文与另一种代表“雷霆”、“净化”的银白色符文同时亮起！

“艾雷王——净水雷域！”

随着她的心念，城外的洞庭湖面，骤然亮起一片璀璨的银蓝色光芒！紧接着，无数道水桶粗细、跳跃着电芒的雷霆水柱，如同怒龙般从湖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过道道刺目的轨迹，然后……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朝着城隍庙广场，朝着那只三头狱犬，轰然落下！

这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蕴含了艾雷王本源净水之力与天雷之威的“净水神雷”！对邪祟秽物有着无与伦比的克制与毁灭效果！

“轰！轰！轰！轰！”

雷霆水柱接连不断地轰击在广场上！大部分精准地命中了那只三头狱犬！银蓝色的雷光与幽绿色的邪焰疯狂对撞、湮灭！三头狱犬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三个头颅在雷光中扭曲、爆裂，六条臂爪被雷霆撕碎，庞大的身躯被蕴含净化之力的湖水包裹、电解！不过几个呼吸间，这头看似不可一世的邪物，便在连绵不绝的净水神雷轰击下，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黑色灰烬和逐渐消散的绿烟，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剩余的雷霆水柱，则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轰击在那些残存的邪术师、黑袍人、以及试图靠近小星月的日军士兵头上，将他们连同其身上的邪气一同净化、汽化！

一时间，广场上银蛇乱舞，雷声隆隆，水光潋滟，恍如雷神震怒，水神行罚！邪气为之一清！

“不！我的三头狱犬！我的血煞阵！”九菊一郎目眦欲裂，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他赖以成名的邪法，耗费心血布置的阵法，召唤的强大邪物，在这恐怖的天地之威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这小女孩对“灵钥”的掌控，对契约之力的运用，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但他毕竟是积年老魔，心性狠辣。眼见大势已去，他眼中凶光一闪，竟不再理会手下和阵法的死活，猛地将人骨法器往地上一插，双手急速结印，周身黑气狂涌，竟是要施展某种代价极大、但速度极快的遁术逃命！只要逃回洞庭湖基地，禀明主上，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想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张起灵不知何时，竟已突破了重重阻拦，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高台之上，黑金古刀带着斩灭一切邪祟的麒麟刀气，如同九天落雷，朝着九菊一郎的后心狠狠刺下！这一刀，快！准！狠！凝聚了他全身的杀意与新觉醒的麒麟血脉之力！

九菊一郎魂飞魄散，遁术被打断，仓促间只能勉强侧身，同时将全部邪力凝聚于后背，形成一层厚厚的黑气护甲。

“噗嗤！”

黑金古刀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黑气护甲，刀尖从九菊一郎前胸透出！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的血液喷溅而出！

“呃啊——！”九菊一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眼中充满了怨毒、不甘与深深的恐惧。他感觉到一股至阳至刚、专门克制邪魔的力量，正顺着刀身疯狂涌入自己体内，摧毁着他的经脉、邪丹、乃至魂魄！

“主上……不会……放过……你们……”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头一歪，气绝身亡。尸体迅速干瘪、发黑，最后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连那人骨法器也随之崩碎。

主谋授首，邪阵被破，最强的邪物伏诛，剩下的日军和邪教徒顿时士气崩溃，要么被张日山等人迅速斩杀，要么四散逃窜。广场上的战斗，很快平息下来。

幸存的百姓在陈阿水和战士们的组织下，已基本疏散到安全地带。张日山等人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集有用情报（从九菊一郎的遗物和那些邪术师身上找到了一些关于“水神计划”和洞庭湖基地的加密文件和信物）。

小星月脸色苍白，额角见汗，连续高强度沟通艾雷王、引动净水神雷，对她消耗极大。吴邪心疼地扶住她，喂她喝下白老先生调制的安神药液。

城外湖面，艾雷王发出一声满足而疲惫的低吟，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荡漾的涟漪。它也需要休息了。

“此地不可久留，鬼子援军很快会到。”张日山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立刻撤离，与陈营长他们会合！”

众人带着伤员和缴获，迅速从排水涵洞原路返回，登上等候在芦苇深处的船只。艾雷王再次御水，裹挟着水雾，托着船队，向着东方君山岛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晨雾与浩渺烟波之中。

巴陵城内的枪声彻底停歇，只余下冲天的火光和未散的硝烟，以及一地的日伪军和邪教徒尸体，昭示着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神魔之战”。侥幸逃生的百姓和日军残兵，将“红衣仙童召来天雷湖水，诛杀东洋妖僧”的传说，悄然传开，越传越神，成为了日后洞庭湖区一则脍炙人口的抗日神话。

船行迅速，天色大亮时，已远离巴陵数十里。与陈康、李乘风带领的转移队伍在预定地点顺利会合。乡亲们得到妥善安置，由当地地下党组织接手，转移至更安全的根据地。

在一处偏僻的湖心沙洲上休整时，众人清点此次巴陵之行的收获。

最大的成果，自然是击杀了“水神计划”在巴陵地区的关键人物九菊一郎，摧毁了其血煞祭祀，粉碎了日军试图利用生魂血煞激活某种邪恶阵法或器物的企图。缴获的文件和信物，虽然经过加密，但结合之前从黑风洞得到的情报，以及幻光水母的侦查，对“水神计划”和洞庭湖日军秘密基地的轮廓，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文件显示，日军的‘水神计划’核心，位于洞庭湖深处一个名为‘蛇盘矶’的隐秘岛屿群。那里不仅是日军的重要海军基地和物资中转站，更是九菊一派进行‘黄泉之水’提取、邪器炼制、以及某种‘黄泉之门’召唤实验的核心场所。”解雨臣解读着破译出的部分信息，“九菊一郎负责的巴陵血煞阵，似乎是为蛇盘矶的某个核心仪式提供‘血煞引子’。如今他被杀，阵法被毁，必然会对鬼子的计划造成延误和干扰。”

“蛇盘矶……”李乘风摊开缴获的日军湖防图，指着洞庭湖深处一片用红笔特别标注、周围画满危险符号的岛屿群，“此处水域复杂，暗礁密布，常年有浓雾笼罩，日军布防极其严密，不仅有大量舰艇、水雷、防空炮，更传闻有妖僧布下的‘鬼雾迷踪大阵’和‘水鬼邪卒’。我们的船只和幻光水母，之前都难以靠近侦查核心区域。”

“九菊一郎已死，蛇盘矶必然警惕。强攻绝无可能。”张日山沉吟，“但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九菊一郎的死，以及缴获的这些信物，做点文章。”

“张大哥的意思是……混进去？”黑瞎子挑眉。

“不是我们全部混进去。”张日山看向小星月，“星月能召唤并完美控制艾雷王这样的水中圣兽，能否……也召唤或变化出一些外形与‘水鬼’、‘邪物’相似，但完全受她掌控的契约生物？我们可以伪装成‘侥幸逃脱’的邪教徒，或者被‘秽气侵染’的湖怪，利用缴获的信物和九菊一郎死亡造成的混乱，设法潜入蛇盘矶外围，进行实地侦查，甚至从内部制造破坏。”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甚至疯狂。但考虑到小星月那近乎神奇的契约召唤与掌控能力，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小星月闻言，大眼睛眨了眨，露出思索的神色。她沟通项圈，感应着契约空间。片刻后，她点点头，在平板上打字：“可以试试……有几个朋友，长得是有点……吓人，但心地不坏，也讨厌脏东西。它们能模仿‘水鬼’的气息，还能在水下潜行、打洞。我可以让它们带上能记录影像和声音的小道具（她从空间里拿出几个纽扣大小的防水摄像头和录音器）。但是，蛇盘矶有很厉害的阵法，它们可能进不去核心，也容易被发现。”

“无需进入最核心，能摸清外围布防、兵力分布、阵法薄弱点，以及‘黄泉之水’提取或存放的大致位置，便是成功。”张日山道，“至于被发现的风险……我们可以同时在多个方向制造骚乱，吸引敌人注意力，为侦查创造机会。”

计划迅速完善。由小星月召唤并控制数头擅长隐匿、伪装、潜行的契约生物（她选择了两种：一种形如放大版、覆盖着水草和淤泥的“铁螯龙虾”，另一种则是能拟态成水中岩石或沉船的“阴形水母”），携带侦查设备，从不同方向，利用晨昏浓雾，悄悄接近蛇盘矶外围。

同时，张日山、吴邪等人，则驾驶快船，在远离蛇盘矶的其他水域，伪装成游击队，袭击日军巡逻船队或沿岸哨所，制造声势，将日军注意力引开。

而小星月本人，则与白老先生、李掌柜以及部分战士，留在安全的沙洲基地，通过契约联系和侦查设备传回的画面，实时监控情况，并随时准备召唤更强力的契约兽进行支援或接应。

一场针对洞庭湖最深秘密的、水下与水面配合的立体侦查与袭扰行动，即将展开。而他们的目标，直指那隐藏在茫茫雾霭与森严防御之下，正在酝酿着未知灾祸的“蛇盘矶”——“水神计划”的真正心脏。

第三十三章 龙女怒涛与妖僧授首

第三十三章龙女怒涛与妖僧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