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最后的光芒把云层烧成一片沸腾的金红色，倒映在海面上，像铺开了一匹无边无际的、燃烧的绸缎，海风有些大，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带着湿润的凉意。

很美，美得让人几乎忘记了这里是即将进入危险之地的前站。

她望着前方，轻声开口。

吴枳“小哥。”

张起灵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海。

吴枳“你觉得……”

吴枳继续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好像也不在乎张起灵会不会答她。

吴枳“我们这一趟下去，能找到想要的东西吗？能……活着回来吗？”

张起灵“……”

张起灵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

吴枳知道，所以并不在意他此刻的沉默。

吴枳“其实也不重要了。”

吴枳“就连我这辈子，还能不能还清我爹对我的恩情，我都已经不在意了。”

如果她的生命就停在这里。

如果自那一面之后，她再也没能见到吴三省，这一趟去，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那么她在闭上眼之前，会甘心么？

会的吧。

只是欠了他而已。

张起灵再次转过头，这次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细微，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问。

张起灵“他知道吗？”

吴枳“什么？”

像是没料到他会跟自己搭话。

吴枳正望着眼前被压在石块底下的一只小螃蟹，看着它努力的爬着，耳边忽然听见人清冷的声音，还有些疑惑，莫名的看了回去。

他没有重复，接着道。

张起灵“你的事。”

吴枳“哦……”

吴枳明白了。

她蹲下来，拿手拨弄了一下那只小螃蟹，看它徒劳的朝自己挥爪，笑出了声。

张起灵“……？”

像是想起了自己身后还有人，她回过头，对平静站着的张起灵招手。

吴枳“小哥你看。”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

他们难道不是在说正事吗？

但看着吴枳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的表情，他还是走了过去，同样在她身侧蹲了下来，吴枳用手逗弄了那只螃蟹几下，张起灵看着，那应该是只刚脱壳不久的小螃蟹，不会伤到人。

也就没有阻止。

但吴枳也没玩多久，很快就不再逗它，而是上手把那颗压住它的石头拿起来。

那其实，只是一颗不大的石头，但却压住了比它小的，一只螃蟹的生机，她将它移开，那只螃蟹不受压制，很快就横着逃跑了。

她看着它跑远，才接着道。

吴枳“不知道，也不想让他知道。”

紧接着，她扭过头看向身侧的张起灵，话里是满满的信任。

吴枳“我知道，你会尊重我的决定，不会告诉他的吧？”

张起灵“……他会发现的。”

吴枳“那就等他发现了再说。”

吴枳“至少现在，他还不知道。”

吴枳并不想提前焦虑，她拍了拍手重新站起来，看向远处，那两个人还在礁石区那边说话，两人的手势都有些激动，像是在争论什么。

啧……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