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减，反而缠得更密了些。

沈星沉的伞稳稳罩着两人，伞骨是黑色的，大得足够将两人的身影都拢在这片小小的、隔绝了雨幕的天地里。他没松攥着她手腕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林晚星指尖发麻。

面包车司机大概是看出了端倪，摇上车窗，没再催。巷子里只剩下雨声，淅淅沥沥，敲在伞面上，敲在青石板上，敲得人心头发颤。

“去哪？”林晚星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怕被雨雾卷走。

沈星沉没说话，只是牵着她往巷子深处走。脚下的青石板湿滑，他走得慢，时不时侧过头看她一眼，生怕她摔着。那眼神太过熟悉，熟悉得让林晚星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他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送她回宿舍，路上还不忘念叨：“慢点走，摔了我可背不动你。”

那时候的雨，好像没这么凉。

巷子尽头是那家小面馆，五年了，招牌上的红漆掉了些色，却依旧亮着暖黄的灯。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沈星沉，眼睛一亮：“小沈？稀客啊！”

沈星沉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松开林晚星的手腕，却没离她太远：“两碗牛肉面，加煎蛋。”

“好嘞！”老板娘应得爽快，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晚星，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却没多问。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桌上的瓷杯冒着热气，林晚星伸手拢住，指尖终于暖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写番外？”她率先打破沉默，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沈星沉正看着窗外，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复杂：“剧组的制片是我大学同学，偶然提了一嘴，说《长月烬明》的番外编剧叫林晚星。”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找他要了你的照片，确认了。”

林晚星的动作一顿。

原来不是巧合。

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还是涩。她躲了他五年，刻意避开所有和他有关的消息，却没想到，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被他找到了。

“你写的番外，很好。”沈星沉又说，目光落在她放在桌角的剧本袋上，“澹台烬的来世，不该那么苦。”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揪。

番外里，她给了澹台烬和黎苏苏一个平淡的结局。没有三界纷争，没有血海深仇，只是一对寻常的夫妻，守着一间小铺子，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那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也是她，藏在心底的，对他们过去的一点点奢望。

“只是写着玩。”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观众喜欢就好。”

沈星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五年了，她好像没怎么变，还是喜欢低着头，还是喜欢把情绪藏在眼底。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疏离的清冷，像蒙了一层雾的月亮，看着近，实则远得很。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当年的事，”他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庆功宴那天，我和女主角一起上车，是因为她喝多了，我送她回酒店。没有别的。”

林晚星的指尖猛地收紧，杯壁的温度烫得她手心发疼。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五年。她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起那个画面，想起狗仔拍的照片，想起那些捕风捉影的新闻，然后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问。

如今，他终于亲口说了。

可她，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都过去了。”她抬起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沈星沉，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沈星沉的脸色白了几分。

“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你说了算的。”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几分固执，“林晚星，我找了你五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林晚星平静了五年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那双依旧深邃的眼睛，突然就红了眼眶。

五年。

他找了她五年。

那她这五年的躲躲藏藏，算什么？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煎蛋躺在面上，金黄诱人。老板娘笑眯眯地说：“特意给你们煎的溏心蛋，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晚星尘封的记忆。

五年前，她最爱吃这家面馆的溏心蛋，每次沈星沉都会把自己碗里的夹给她，然后看着她吃，笑得一脸满足。

“吃吧。”沈星沉拿起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煎蛋，递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林晚星看着碗里的煎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汤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窗外的雨，还在下。

面馆里的暖光，却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格外清晰。

伞下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