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缠缠绵绵下了半宿,将横店影视城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连带着空气里都漫着一股湿冷的桂花香。
林晚星抱着怀里的剧本袋,指尖冻得发僵。袋里装着的是《长月烬明》番外篇的最终定稿,油墨香混着雨气,闻着竟有些发苦。收工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剧组的面包车停在影视城外那条偏僻的小巷口,司机师傅摇下车窗,打着哈欠催她:“林老师,快上车吧,这雨越下越大,再晚怕是要淹了路。”
她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薄风衣,刚要抬脚,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着一把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熟悉的沙哑,穿透雨幕落在耳边:“晚星?”
林晚星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巷口的路灯昏黄,将那人的影子拉得颀长。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沿滴落的水珠,在灯光下碎成一片晶莹。
是沈星沉。
这个名字,在林晚星的心底,压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她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大三学生,他是隔壁导演系刚凭一部短片拿下最佳新人的沈星沉。他们在学校的梧桐道上牵手,在深夜的小吃街分享一碗加了双份辣的热汤,在他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看过无数次漏着光的日出。那时候他还没接演《长月烬明》,还不是那个让万千观众心疼到彻夜难眠的澹台烬,只是她一个人的沈星沉,会把最后一个煎蛋夹给她,会在她哭鼻子的时候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后来,他接了《长月烬明》。
这部剧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一夜之间燃遍了大江南北。他饰演的澹台烬,从地狱归来的质子,到执掌三界的魔神,破碎感与张力并存,每一个眼神都能勾得人心尖发颤。他成了娱乐圈炙手可热的顶流,片约接到手软,采访排到三个月后,机场的粉丝挤得水泄不通,而她,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林晚星。
分手是她提的。在他凭借澹台烬一角拿下白玉兰最佳男主角的庆功宴后,她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看着他被众人簇拥,光芒万丈,手里还捧着那座刻着他名字的奖杯,突然就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名利场的距离,还有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他是荧幕上高高在上的魔神,而她,只是台下芸芸众生里的一个,连靠近都显得格外刺眼。
她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退了所有共同的群聊,甚至瞒着家人,转了专业,从表演系转到了编剧系,只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没想到,五年后,会在这样一个雨夜,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重逢。更没想到,她会以《长月烬明》番外篇编剧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他的片场。
巷口的风裹着雨丝,吹得林晚星的头发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凉丝丝的。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星沉的伞微微倾斜,稳稳地遮住了她头顶的雨丝。他抬起头,帽檐下的那双眼睛,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漆黑深邃,像藏着一片望不见底的星空。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疲惫,像极了澹台烬后期,孤身坐在空荡荡的魔宫里,望着漫天飞雪的落寞。
“来补拍几个澹台烬的镜头。”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剧本袋上,带着几分审视,尾音轻轻扬了扬,“你呢?在这里写番外?”
林晚星点了点头,指尖攥着剧本袋的边缘,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五年的时光,足以让两个亲密无间的人,变得陌生。尤其是,他如今是红遍半边天的沈星沉,而她,是来给他的代表作写番外的编剧林晚星。
司机师傅又在车里喊她:“林老师,还走不走啊?要不要等你一会儿?”
“不用了。”林晚星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往车上走,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沈星沉的掌心很烫,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心尖一颤。这温度,和五年前那个雪夜,他把她冻得通红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的温度,一模一样。
“晚星,”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巷口的雨,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林晚星的脚步顿住,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打着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巷口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她看着他眼底的恳切,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她宿舍楼下,冒雨等了三个小时的少年。
她沉默了半晌,终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