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的化工厂具有一种和平年代梦核的既视感。游民艺术性地大面积涂鸦加重了诡异狂野的美学色彩。诸如“昨日黄金”“丧尸只是陌生人的亲人”“丧尸具有人权”之类的标语斜躺在直径两米的管道外壁。
黄色红色紫色绿色等等,鲜明夸张。如同一个人皮肤之下汩汩涌动的鲜血、恐惧、绝望乃至仇恨,干涸在曾经带来生机和繁荣的血管里,留下狰狞的印记令人望而却步。
吕濂的安全屋是以一个三成新的自动售货机作为掩体的。三成新,在末世,等于报废。这个是吕濂从地下市场用极低的价格淘来的,卖家是个极其精明的矮个子,看到她毫不犹豫接下这个占地又鸡肋的物件,乐不可支。
估计以为遇上了傻子呢。吕濂暗想。
简单修理一下,在展柜里面摆上几包过期发霉的蛋白排骨,放上已经空了的塑料瓶子。吕濂觉得没必要修复那些用来吸引人流的灯带——要是这里出现趋光性丧尸就有事可干了。
狡兔三窟,这一窟是正门,隐藏在货柜之后。另外两个门,分布在工厂内部一小片空地上一辆黑色老汽车的后备箱里面和发酵塔底部偏门的花坛下面。
这个看似灰扑扑的方块仓库背后的付出,是以年为单位的投入。当然,吕濂十分满足,甚至陶醉其中。这样一个只和自己相处,无需应对心理测试,保持最佳状态的空间。
她不是没想过邀请客人。但是每每想起,总因为各种理由作罢。或者临近开口,忽然觉得对方并不是值得分享这样私密的事情的人。
所以,13778小队没人知道他们严肃安静精准的机械师还有私人安全屋。吕濂之前在修理站的同事也无人知情。当然,家人也不知情。
所以当她啃着黄瓜,发现可见光监控里出现郑白的那一刻,完全愣住了。
郑白?郑白为什么会在这里?吕濂嘴里的黄瓜都没心思嚼了,翻身下了沙发扑到整整一面墙的监控前。
一个人。没有背包。没有武器。
检测到体温正常,目测行走稳定,没有初步感染的迹象。同时也能看出来,郑白状态并不好,有些疲惫,整个人如同一把绷到极致以至于有些松垮的强弩。
强弩之末。
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是很安全。现在还是黑夜,遇上游民,有他好受的。她绝对不是在质疑郑白的实力。
为了维护个人生命安全,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遇到丧尸,最好的应对措施是快速离开即撒腿就跑。
无论傅屿还是郑白,亦或是她吕濂,无一例外。
在监控后面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个破烂的自动售货机。
不应该被发现吧?怎么会如此敏锐?
下一秒,郑白很认真地端详了柜子里的货物,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深深吸了几口气,伸出一直收在夹克里的手,伸过被游民砸出来的玻璃洞,去够里面的食物。
吕濂有点看不下去了。
郑白掏出了那一盒过期的排骨。他忍着嫌弃,撕开包装,看了一眼里面已经完全萎缩变色的食物,最终还是没拿到嘴边。
下一刻,自动售货机内部发出机械运转的声音。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隐在阴影里。
破败的展示柜像门一样被推开。
“进来坐。”
吕濂看着他那满脸的匪夷所思,同样是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