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的病秧子，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又颤，终是缓缓掀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沉的眸子，墨色翻涌，像是藏着千军万马，醒神的刹那，锐利的光直直扫向门口的苏杳杳，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

苏杳杳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又强撑着探出脑袋，梗着脖子道：“喂，你醒啦？”

慕容珩没说话，只是动了动手指，牵扯到背上的伤口，顿时疼得他蹙紧了眉，脸色又白了几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衣被换了件干净的粗布短打，伤口也被草草包扎过，缠着些不知名的草药。

“是你救了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然呢？”苏杳杳拍了拍胸脯，得意洋洋地凑上前，“荒山野岭的，要不是我心善，你现在指不定被野狗叼走了。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是干啥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慕容珩眼底的警惕又深了几分。

他自小生于深宫，长于权谋，见惯了阿谀奉承与尔虞我诈，却从没见过这般直白又……没规矩的姑娘。一双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星星，脸上沾着点灰，却遮不住那份鲜活，跟他见过的所有闺秀都不一样。

“慕容珩。”他只淡淡报了个名字，至于身份，半句未提，“多谢姑娘搭救，此恩，改日定当厚报。”

“厚报就不必了。”苏杳杳搓了搓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脸上打转，“不如……你以身相许？”

慕容珩猛地抬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薄唇紧抿，半晌才吐出一句：“荒唐。”

“荒唐什么呀！”苏杳杳不服气地撇嘴，“你看啊，我救了你，你无家可归（她猜的），我孤身一人，咱俩搭伙过日子，多合适！再说了，就你这颜值，配我，不亏！”

慕容珩被她这番直白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这姑娘的脑回路，跟常人截然不同。他闭了闭眼，懒得跟她争辩，只低声道：“我伤好后，自会离开。”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苏杳杳急了，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胳膊，又怕碰着他的伤口，手悬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来，“好心没好报是吧？早知道就让你喂狼了！”

慕容珩没理她，偏过头看向窗外，目光沉沉。

他是大曜的帝王，九五之尊，岂会与一介山野村姑扯上干系？更何况，他如今身陷险境，仇家遍布朝野，留下来，只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苏杳杳见他油盐不进，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走，临到门口，又扭头瞪他一眼：“哼，算我倒霉！不过饭还是要吃的，我去给你熬点粥，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绑起来！”

撂下一句狠话，她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茅草屋的门被风一吹，吱呀一声关上了。

慕容珩侧躺着，听着外面传来的劈柴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姑娘，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朝堂的波谲云诡，太后的步步紧逼，权臣的狼子野心，只觉得一阵疲惫。可不知怎的，听着外面那略显笨拙的动静，紧绷的神经，竟莫名地松弛了几分。

没过多久，苏杳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粮粥进来了，还端着一小碟腌菜。

“诺，吃吧。”她把碗递到他面前，“家里穷，就这条件，凑合吃。”

慕容珩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米粒熬得软烂，飘着淡淡的米香，鼻尖萦绕着一股朴素的烟火气。他登基数年，尝遍了山珍海味，却从未喝过这般……暖心的粥。

他沉默着接过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苏杳杳蹲在床边，托着下巴看他，越看越满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没关系，嘴硬没关系，反正人在她手里，跑不了。

这夫君，她拐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