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晚星刚走出西宁火车站,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她慌忙撑开伞,却还是被风吹进来的雨水打湿了裤脚。火车站广场上人声鼎沸,出租车司机们扯着嗓子招揽生意,小贩们推着装满烤红薯的车子来回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尘土和食物的混合气息。
她按照手机导航的指引,在雨幕中找到了预定的快捷酒店。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衣柜,窗户正对着一条嘈杂的小巷。但晚星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这里有热水,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屋顶。
她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打开口腔助理医师资格证考试的报名网站。屏幕上的报名流程清晰明了:填写个人信息、上传照片、缴纳报名费、打印准考证。但当她点击“上传照片”的按钮时,却愣住了。
照片要求是近期免冠白底证件照,尺寸为二寸,像素不低于300×400。而她随身携带的,只有一张高中时拍的蓝底照片。
晚星的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她看了看窗外的雨,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距离报名截止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如果现在回祁连重新拍照,时间肯定来不及;如果在西宁找照相馆,她又不知道哪里有合适的店铺。
她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下巴,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来西宁之前,她做了无数次的准备,查了无数遍的报名流程,却偏偏忽略了照片这个最基础的细节。
难道她的梦想,就要因为一张照片而暂时搁浅吗?
不,她不能放弃。
晚星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拿起雨伞走出了酒店。她沿着小巷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冰凉刺骨。她逢人就问“附近有没有照相馆”,但得到的回答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早就关门了”。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奶奶指了指巷口的一个红色招牌:“小姑娘,你往那边走,三百米左右有个图文快印店,应该可以拍证件照。”
晚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连声道谢,撑着伞朝着巷口的方向跑去。雨水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但她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一团名为“不放弃”的火。
图文快印店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时,一股暖气扑面而来。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老板,我要拍一张白底的二寸证件照,明天就要用。”晚星喘着气说。
老板摘下耳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可以,不过现在拍照的话,要等一个小时才能取片。”
“没问题!”晚星连忙点头。
拍照的过程很顺利,老板用手机给她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坐在电脑前修图。晚星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照片里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和坚定。
“好了,你看看行不行。”老板把修图后的照片递给她。
晚星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可以,谢谢老板。”
她付了钱,拿着照片匆匆赶回酒店。当她把照片上传到报名网站,看到屏幕上显示“报名成功”的提示时,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迷茫,而是因为喜悦,因为激动,因为她终于跨过了这道看似微不足道,却又无比重要的坎。
晚上,张琪琪给她打来视频电话。“晚星,你报名成功了吗?”张琪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后是祁连山的星空。
“成功了!”晚星笑着点头,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屏幕上的报名成功页面。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张琪琪兴奋地跳了起来,“对了,我妈今天炖了羊肉汤,我给你留了一碗,等你回来喝。”
晚星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谢谢你,琪琪。”
“跟我客气什么!”张琪琪翻了个白眼,“对了,我听说县医院最近在招口腔修复科的技术员,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至少是个稳定的工作。”
晚星的心猛地一动。县医院的技术员岗位,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但她也知道,这个岗位竞争激烈,不仅需要扎实的专业知识,还需要一定的实践经验。
“我……我考虑一下。”她犹豫着说。
“你好好考虑,不过要尽快哦,报名截止日期是这个月底。”张琪琪说。
挂了电话,晚星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西宁的夜景。雨水已经停了,路灯的光芒在湿漉漉的马路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晕。她的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她想留在西宁,参加口腔助理医师资格证的考试,然后找一份更好的工作;另一方面,她又想回到祁连,回到那个生她养她的小县城,回到父母和朋友的身边。
她打开手机,翻到父亲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动态是昨天发的,照片里是一群正在吃草的牦牛,配文是:“家里的牦牛又胖了,晚星回来就能喝上新鲜的牦牛奶了。”
她又翻到母亲的朋友圈,全是一些美食的照片,揪面片、手抓羊肉、青稞饼,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着:“给我的晚星留着。”
晚星的心里暖暖的。她突然明白,独立不是要远离家乡,不是要孤身一人去闯荡,而是要在认清自己的内心后,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她拿出手机,给张琪琪发了一条微信:“琪琪,帮我报个名吧,县医院的口腔修复科技术员岗位。”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晚星的心里突然变得无比平静。她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难,她都不会再害怕。因为她有家人的支持,有朋友的鼓励,更有一颗独立而勇敢的心。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晚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祁连山的轮廓,浮现出县医院的办公室,浮现出父母温暖的笑容。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在梦里,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口腔修复科的办公室里,独立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义齿模型。她的患者们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对她说:“林医生,谢谢你,你做的义齿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