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

张泽禹慢慢走到窗边，看着队友们说说笑笑走向大门的背影，视线不自觉地定格在最中间那道身影上——苏新皓。

朱志鑫走在他身边，步子轻快，时不时侧头跟他说话，语气自然又亲昵，像从前无数个日子里一样。

那是苏新皓还没失忆、他们三人关系最平常的样子。

可落在张泽禹眼里，却像一根细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苏新皓恢复记忆后，最先回到的，是原本的圈子、原本的亲近、原本的习惯。

而他张泽禹，不过是失忆那段时间里，一个临时出现、被依赖、又被一句“同情”轻轻推开的过客。

他明明是亲手推开对方的那个人，此刻却比谁都难受。

风从窗外吹进来，有点凉，张泽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低头笑了一声，笑得自己都觉得心酸。

明明是你先说只是同情，明明是你先保持距离，明明是你先选择不解释，现在又在这里难过什么？

他在心里一遍遍骂自己没用，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望着那群人消失的路口，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

另一边的餐厅里，气氛热闹得很。

队友们轮番给苏新皓夹菜，说着恭喜的话，灯光暖黄，人声嘈杂，本该是开心的庆祝局，可苏新皓却一口都吃不下。

他握着筷子，指尖微微用力，眼前的饭菜香气扑鼻，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昨晚张泽禹的样子。

是他递蛋糕时微微颤抖的手，是他故作轻松的笑，是他那句“谁会跟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置气”，是他今天在训练室里，刻意避开自己所有目光的模样。

越想，心口越闷。

朱志鑫坐在他旁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朱志鑫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苏新皓回过神，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苏新皓没有，就是有点累。

朱志鑫累就多吃点，补充体力。

朱志鑫很自然地把一块肉夹到他碗里，动作熟稔，语气带着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关心，

朱志鑫你昨天练那么久，肯定累坏了。

这一幕落在其他队友眼里，只觉得是关系好的兄弟之间互相照顾，可苏新皓自己心里清楚，朱志鑫对他，从来不止是兄弟那么简单。

从前没失忆时，他就隐约明白，只是一直装作不懂。

而现在，他更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份好。

他看着碗里被夹过来的菜，没动，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餐厅门口，好像在期待什么，又好像在害怕什么。

他在等。

等一个根本不会出现的人。

左航对了。

左航突然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句，

左航张泽禹自己留在训练室没事吧？要不我们给他打包点吃的回去？

朱志鑫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笑容淡了几分，轻描淡写地开口：

朱志鑫他自己说了胃不舒服，不想吃，我们就别勉强了。

语气听着正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苏新皓的眉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苏新皓我等会儿回去给他带点吧。

朱志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看着苏新皓，眼底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点委屈：

朱志鑫苏新皓，他自己不想来，你为什么还要惦记他？

苏新皓沉默了。

他也想问自己。

为什么明明对方说了只是同情，明明对方一直在躲着自己，明明恢复记忆后应该回到从前的距离，可他就是放不下，就是忍不住想靠近，想知道张泽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种感觉，比失忆时更乱，更慌。

苏新皓他一个人在训练室，会饿。

苏新皓只找到了这么一个理由。

朱志鑫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眼底那点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苏新皓的心里，似乎不知从何时多了一个人。

哪怕失忆时的依赖，就连恢复记忆后的所有情绪的源头，全都是张泽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