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晨曦刚漫过无归海的水面,栈桥尽头就坐了个人。
姜时絮把脚垂在水面上,鞋尖沾着露水,眼神空落落的。
"吱呀"一声,栈桥晃了晃。
明意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坐下,裙角扫过木板,带起些微尘。

我给师父飞书了,
明意把怀里的暖炉塞给她。

让他琢磨琢磨,勾魂摄魄是不是真能压离恨天。你这次动了灵脉,居然没反噬。
姜时絮握住暖炉,指尖还是凉的。
又让你操心了。


跟我还客气?
明意转头看她,见她眼尾泛着红,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这是?
姜时絮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栈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明意瞬间明白了,语气也沉了些。

姐姐,就算再喜欢,也不能拿命赌。你就一条命。
姜时絮沉默了好久,久到晨雾都散了些。
是啊。

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人死了,爱不爱又有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望着远处翻涌的浪花。
等我偷了黄粱梦,他就该知道,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他那么凉薄的人,恨透了我,也就结束了。想来,也不会为我难过太久。

明意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嗯"干脆得像斩断什么,却让姜时絮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赶紧把脸埋进袖子里,肩膀微微耸动,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灵堂里的香燃了半截,烟气袅袅,绕着博语岚的画像打了个旋。
纪伯宰把新的香插进炉里,火苗舔着香根,泛起点点红光。
他抬头望着画像里的人,博语岚的眼神还是那么悲悯,像能看透人心。
"跟我一起过鹊桥界的人,是你啊......只有你......"
姜时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清晰得像刚说过。
纪伯宰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师父。
他对着画像轻声说。

如果我把她抢过来,你觉得如何?
画像里的人没说话,只是那双眼似乎更悲悯了些。
纪伯宰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有极轻的"咔"声。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等他走远了,画像里的博语岚才微微摇了摇头,眼尾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些。
海中央的小岛被云雾裹着,像块浸了水的玉。
正厅里的香炉飘着檀香,司徒岭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姐姐。
他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仙子身子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明意端起茶盏,指尖碰了碰杯沿。

好多了,多谢司徒仙君挂心。
她抬眼看向他。

只是不知,仙君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司徒岭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道。

天玑公主他们都来了,我……我只恨自己没能更快些,让姜仙子受了他们的折磨。

他们?
明意捕捉到这个词,眉峰微挑。
司徒岭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抓住这点,连忙解释。

结界那边,不是还有一具辨不出身份的尸骸么?司判堂查验过了,暂时还确认不了是谁。

哦?
明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试探。

那尸体手腕可有伤口?我昨夜虽没看清那人面貌,倒瞥见他手腕像是受了伤。
这是姜时絮之前告诉她的,说有不明人士在暗中护着她,手腕似乎受了伤。
司徒岭顿了顿,点头道。

倒是有的。
明意心头警铃大作,追问。

可我听说,那尸身已被法术烧成焦骨,司徒仙君又是如何看出他手腕有伤口的?
司徒岭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明意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捏了捏。

嘶——
司徒岭下意识痛呼出声。
明意正要掀起他的衣袖,却被他按住了手。
两人对视一瞬,空气里仿佛有暗流涌动。
最终,司徒岭自己撩起了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抓痕,红得刺眼。
他抬眼看向明意,眼神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坦诚。

姐姐,我不杀他,他就要杀姜仙子了。
明意看着那伤痕,震惊之余,眼底深处又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轻轻松开了手。
船车驶离无归海时,晨雾刚好散去。
车厢内,司徒岭对着车窗,慢慢撩起袖子。
手腕上的抓痕还泛着红,他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是在自语。

你到底还是在意我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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