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姜时絮的意识沉在一片漆黑里,像坠进了尧光山最深的寒潭。
少年时的自己缩在博古架下,赤着的脚碾过碎裂的莲蓉酥碟子,瓷片嵌进肉里,混着血珠滚进青砖缝。
那是她最爱的莲蓉酥。
墙上投着梦夫人的影子,像只张开翅膀的蝙蝠。

纪伯宰藏在哪?
那声音裹着冰碴子,比尧光山的雪还冷。

你以为瞒得过我?
少年明玉抱着膝盖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梦夫人笑了,珠翠碰撞的声响像蛇在吐信。

我从雪地里把你捡回来时,你快冻成冰疙瘩了。给你锦衣玉食,让你做尧光山太子,不是让你护着仇敌的。
绣鞋碾过瓷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一步步走近,阴影将少年完全笼罩。

你可知他是极星渊的人?你要毁了尧光山,毁了我吗?
少年明玉的脸被泪水泡得发白。
现实中,姜时絮悬在铁链上的身子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气音。
对不起……对不起……

沐齐柏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还不肯说?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黑雾又浓了几分,姜时絮的目光彻底涣散,身子在铁链上蜷缩成一团。
灵犀井祭坛的金光符文正一点点合拢,像要织成个密不透风的茧。
纪伯宰闭着眼,周身妖气翻涌,妖兽的咆哮声越来越沉,眼看就要被炼化。
蓦地,他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那双眼眸深处,竟清晰映出另一番景象——黑暗密室里,孙辽正挥着鞭子抽打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姻缘石要人们这样做夫妻,要我在你内心最痛苦的时候,感你所感,见你所见……”
姜时絮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纪伯宰猛地起身,刚要冲破保护罩,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妖气瞬间反噬,疼得他捂住心口踉跄了几步,抬头望着顶上只差一线就要完成的法阵,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苇居的烛火忽明忽暗,少年明玉死死攥着梦夫人的裙角,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布料里。
他不是仇敌……他只是想活下去……

梦夫人猛地甩开她的手。
少年明玉踉跄着摔倒,额头重重撞在玉柱上,血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输了青云大会,让尧光山丢尽脸面,如今还想护着死敌?
梦夫人蹲下身,指尖狠狠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你这是叛境!是要让尧光山万劫不复!
少年明玉含泪拼命摇头,血混着泪淌满脸颊。
母亲教我要辨是非,不是只看立场……您教我的,我没忘啊……

现实中,姜时絮的泪珠子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都说了我不知道!

姜时絮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却带着倔强。
你杀了我也没用!

沐齐柏看着她胸口不断闪动的蓝色心印,嘴角勾起阴鸷的笑。

不说也没关系。纪伯宰的心印能感应到你,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舍下自己的性命来救你。
愚蠢。

姜时絮咳出一口血,眼神却透着轻蔑。
你以为纪伯宰会因为我受制于人?章台都被救出去了,他怎会收不到消息?若他真在意我,此刻早就来了。我对他根本不重要,想通过我找他,做梦!

沐齐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姜时絮抵抗勾魂摄魄术的反噬,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而胸口那枚心印,却在这时缓缓亮起,像颗跳动的星辰,不住地闪烁。
龙鲤台庭院的青石板上,傀儡侍卫像潮水般涌来。
二十七挥剑劈开三个,转身却被更多傀儡围住。
不休的拳头砸得血肉模糊,可傀儡杀一个变两个,杀两个变四个,转眼就堆成了人山。
青耕的手臂都被划破了,喘着粗气砍倒一个傀儡,看着它分裂成两个,急得直骂。

这鬼东西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
纪伯宰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地上,蓝色灵力像水波般漫开,所有傀儡被震飞出去,在空中化作黑烟消散。
“主上!”“纪仙君!”三人又惊又喜。

我去救时絮。
纪伯宰起身就要往里冲,却见数十个傀儡又冒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这些鬼东西源源不断!
不休挡在他身前,挥拳砸向傀儡。

纪仙君你先走!
二十七一闪,逼退迎面而来的傀儡。

我们撑着!

拜托了,纪仙君!
青耕挥着扇子,挡住一个傀儡的攻击。
三人异口同声:“一定救出时絮!”

纪仙君,我跟你一起去!
明意的声音突然传来,她刚从无归海赶来,衣摆还沾着尘土。
接到章台的传信后,姜时絮与她原本兵分两路。
姜时絮去章台的摊子,她去章台的住所,两边都没找到人,连姜时絮也没了踪影。
赶回无归海时,荀婆婆说姜时絮出事了,纪伯宰和三只从兽已往龙鲤台去,她便也火急火燎地追了过来。
纪伯宰看了眼缠斗的三人,又看向风尘仆仆的明意,点了点头,足尖一点便越过众侍卫头顶,消失在庭院深处。
明意立刻紧随其后。
身影一闪,已越过傀儡头顶,消失在密室方向。
明意紧随其后。
青耕、不休与二十七对视一眼,重新摆好架势,刀剑再度扬起。
密室里,姜时絮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沐齐柏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无条件维护一个人,代价是很大的。
别做梦了……

她喃喃自语,眼皮重得像粘住了。
这世上,谁也不会为了另一个人,牺牲自己……

孙辽在一旁冷笑。

纪伯宰倒真冷血,自己的妻子变成这样都不管,难怪能从沉渊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