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纪伯宰猛地睁开眼,睫毛上已结了层薄冰,稍一眨动就簌簌往下掉。
嘴唇冻得发紫,像涂了层霜,连呼吸都带着白汽,在眼前凝成雾,又迅速散在沉渊的腐臭里。
离恨天毒发了。
他跌跌撞撞往外跑,脚踝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碎冰般的疼里。
沼泽边缘的白骨堆得像座小山,有的指骨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有的颅骨上留着碗大的洞,都被毒沼泡得泛着诡异的粉白。
纪伯宰踩着白骨往前挪,骨头在脚下咯吱作响,像谁在暗处磨牙。
远处的出口亮着微光,像块淬了火的铁,引诱着他往前扑。
“抓住那小子!”
监工的怒吼从身后炸响,带着鞭子抽裂空气的锐响。
第一鞭落在肩上,棉布瞬间绽开,血珠溅在白骨上,像开了朵凄厉的花。
纪伯宰踉跄着没回头,第二鞭已抽到耳后,热流顺着脖颈往下淌,混着冷汗,冻得他一哆嗦。
第三鞭挥来时,他忽然侧身,反手抓住了鞭梢。
皮革上的倒刺扎进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麻。
“反了你了!”
监工暴怒,使劲往回拽。
纪伯宰死死攥着,指节泛白,掌心的血顺着鞭梢往下滴,在两人之间牵出细细的红丝。
他忽然用尽全身力气一拽——
监工猝不及防,像个破麻袋般扑过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双双滚进红色沼泽。
灵犀井
纪伯宰的喉结剧烈滚动,眼里翻涌着痛苦。
那些白骨的触感、鞭子的灼痛、毒沼的腥甜,真实得像就发生在这一刻。
他猛地睁眼,眸中蓝光炸开,却被脸上蔓延的妖纹染得发红,像燃着的冰。
沉渊
沼泽的毒液漫过胸口,像无数根针往肉里钻。
监工在他身上乱抓,想踩着他爬出去,靴子狠狠碾过他的手背。
纪伯宰咬着牙,尝到了血腥味,不知是从嘴里还是肩上渗出来的。
“给我下去!”
监工嘶吼着,拳头砸在他脸上。
纪伯宰的视线开始发花,却在混乱中摸到块尖锐的东西——是截指骨,只有四根,断口处还留着陈旧的磨损痕迹。
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他忽然攥紧那截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监工的脸捅了过去。
“啊——!”
凄厉的惨叫刺破毒沼的寂静。
指骨没入监工的眼眶,粉色毒液顺着空洞往外涌,混着血,把他整张脸泡成了烂肉。
他挣扎着往沼外爬,却被纪伯宰死死拽住脚踝,一点点拖进深处。
“你不得好死——!”
监工的骂声越来越低,最终被毒沼吞没,只冒了几个泡泡,就只剩件破烂的灰衣浮在水面。
纪伯宰瘫在沼里,半截身子都陷在粘稠的毒液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截白骨,四根指骨,断口平整——像极了当时那个女人缺了根手指的手。
一丝怜悯从眼底闪过,快得像错觉,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他甩开那截骨,骨头上还沾着他的血,掉进沼里,很快被粉色吞没。
毒液已漫到下巴,冻意和灼痛在血管里打架,像有两群蚂蚁在啃噬心脏。
纪伯宰想往白骨堆爬,可每动一下,都感觉皮肉在往下掉。
离恨天的寒意越来越重,他的指尖开始发僵,连蜷缩都做不到。
出口的光还亮着,却像隔了层毛玻璃,越来越模糊。
“就这样了吗……”
他望着那片光,意识渐渐沉下去。
毒液漫过鼻尖,腥甜的气味钻进肺里,像吞了口烧红的铁。
就在他要彻底坠入黑暗时,右臂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金红色的光从皮肤里渗出来,像藤蔓般缠绕着手臂。
灵脉觉醒的灼痛盖过了毒液的腐蚀,连离恨天的寒意都被逼退了几分。
纪伯宰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笑了,笑得嘴角淌出血。
毒沼的毒液还在啃噬皮肤,但离恨天的寒意却像层壳,护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以毒攻毒?倒像是沉渊开的玩笑。
他开始往出口划,手拨开水面的白骨,脚踩着不知是谁的肋骨。
粉色毒液溅在脸上,不再灼痛,只剩冰凉。
那些拦路的白骨被他一一拨开,有的颅骨滚到脚边,眼窝对着他,像在无声地送别。
出口的光芒越来越盛,像团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脸上的血、身上的泥、骨头上的腥,都在那片光里一点点淡去,只剩下个浑身湿透、却挺直了脊梁的少年。
光终于将他完全包裹。
纪伯宰闭上眼,听见身后的白骨还在咯吱作响,却再也不会回头了。
——————作者说——————
今日第二章
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