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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可敢信我?

入青云:本是青灯不归客

——【脑袋寄放处】——

姜时絮刚冲出那片血色迷雾,便浑身脱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道红色身影箭似的冲上来,稳稳接住了她。

明意
明意

姐姐!

明意的声音带着担忧,扶住她的手都在抖。

  不远处,纪伯宰重重摔在地上,一声闷响。

  他袖中浮出一枚白色元神,微光闪烁,正是章台的。

明意
明意

章台的元神!

明意眼尖,连忙将元神小心护在手心,将其送回章台体内。

  这时,姜时絮垂落的掌心忽然微微发亮。

  明意凑近一看,心猛地一沉——那掌心浮现出六瓣离恨花的印记,其中一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五瓣孤零零地悬着。

明意
明意

(还剩五瓣……)

明意咬了咬唇,不敢深想。

  离恨花印记很快隐去,可姜时絮手腕上却浮现出破碎的灵脉,像烧到尽头的灰烬,由白转暗,一点点没入皮肤。

  她眉头痛苦地蹙起,额角渗出细汗。

  明意赶忙催动灵力,红色的灵光萦绕在姜时絮周身,温柔地包裹住她。

  看着姜时絮的眉目渐渐舒展,明意这才松了口气,将章台的元神送入旁边昏迷的女子体内,这才安心守着,等姜时絮醒来。

  姜时絮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明意满是担忧的脸。

明意
明意

姐姐!

明意喜出望外,连忙扶她坐起。

  姜时絮摇了摇头,眼前的模糊慢慢褪去。

姜时絮

我没事,别担心。

姜时絮

她看向一旁的纪伯宰。

姜时絮

你先把章台安顿好,我送纪伯宰回去。

姜时絮
明意
明意

好,

明意点头,又叮嘱道。

明意
明意

你小心些,有事立刻传音给我。

姜时絮应了,扶起纪伯宰,掐了个诀,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主院的夜色静得能听见虫鸣,漫天星斗像撒了把碎钻,缀在墨色的天上。

  纪伯宰从昏迷中醒转时,正看见姜时絮端着药碗推门而入,药香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飘得满室都是。

  他穿着素色的水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而姜时絮一身常服,袖口绣着几朵小而精致的芙蓉。

姜时絮

大人终于醒了。

姜时絮

姜时絮扶他坐起身,将药碗递过去。

姜时絮

这是我和荀婆婆一起熬的药,温着呢。

姜时絮

纪伯宰的唇色已恢复了些血色,他看似自然地接过药碗,却随手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找了个话题,想把喝药的事混过去。

纪伯宰
纪伯宰

我们怎么出来的?

姜时絮哪能看不穿他的心思,却没点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姜时絮

多亏大人先前拼死冲破出口,真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姜时絮

纪伯宰的注意力压根不在这上面,直接问了自己最关心的。

纪伯宰
纪伯宰

极星渊的将军死了,司判堂总该来过问了吧?

姜时絮

是,

姜时絮

姜时絮点头。

姜时絮

托大人的福,章台得救了。她恢复后,就跟着司徒仙君去了司判堂,控诉勋名掳掠无辜仙子、弑戮元神的罪行。后来含风君到场,说勋名已经在他面前畏罪自戕。司判堂秉公处理,褫夺了他的将军身份,彻底定为罪囚。

姜时絮
纪伯宰
纪伯宰

果然是死在了沐齐柏手里……

纪伯宰如愿以偿,却只是缓缓闭上眼,眉宇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他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

纪伯宰
纪伯宰

你早就知道我在为谁报仇,是不是?

姜时絮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空托盘。

姜时絮

大人,我又不傻,猜也能猜出一二。

姜时絮

她看向纪伯宰,眼神认真。

姜时絮

当日你诱导弱水仙子,让她当众咬出自己的生父,那时我就觉得,你似乎没打算一直藏着。何况事情到了这一步,沐齐柏恐怕也该知道了——你就是要审判那些害了博仙子的人。

姜时絮
纪伯宰
纪伯宰

我又不是司判堂的,谈何审判。

纪伯宰自嘲地勾了勾唇。

姜时絮

你本可以痛快杀了他们,却费尽心思想搜罗罪证,非要他们被判为罪囚不可,

姜时絮

姜时絮轻声道。

姜时絮

不就是觉得,他们不配清清白白地死吗?

姜时絮

纪伯宰凝视着她,眼底泛起波澜,被她的话触动了。

纪伯宰
纪伯宰

所以,是你提醒章台,到了司判堂该如何控诉勋名。

姜时絮

是,

姜时絮

姜时絮坦然承认,语气里带着几分义愤。

姜时絮

他们残害无辜,把寻常仙君掳去沉渊受苦,本就该付出代价。说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罪囚。

姜时絮

纪伯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有些动容。

  姜时絮忽然问。

姜时絮

幻境坍塌的时候,你明明可以丢下我走的,为什么又回来了?

姜时絮

纪伯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反而不敢说真话了,故作轻描淡写地。

纪伯宰
纪伯宰

谁知道呢。

姜时絮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穿了他的窘迫,微微垂眸,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倒让纪伯宰更不自在了,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纪伯宰
纪伯宰

你笑什么?救你还需要理由?我本就良善,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急着举例。

纪伯宰
纪伯宰

就连明玉那柄断剑,我都想着好好保存,将来还给他——他怎么说也是我的死敌吧,我都能这样,救你不是很正常?

姜时絮挑了挑眉,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话头,故作轻松地问。

姜时絮

当初你与明献对上,是和天玑公主对赌,非赢不可的。照大人这么说,你磊落良善,难道就没想过做点手脚?

姜时絮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姜时絮

比如,给明献下毒。

姜时絮
姜时絮

(明意的毒,会是你下的吗?还是……)

姜时絮

姜时絮在心里嘀咕,握紧了身后的拳头,等着他的答案。

  纪伯宰一愣,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语气也沉了。

纪伯宰
纪伯宰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姜时絮沉默着,没说话。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快,还是回答了。

纪伯宰
纪伯宰

我为什么要给他下毒?要赢,我正面赢他便是;要输,死在他手里也没什么不光彩的。

姜时絮怔住了,心里积了许久的困惑,像被一阵风吹散了,她终于释然地笑了,眉眼都舒展开来。

姜时絮

知道了。

姜时絮

纪伯宰却还因为她刚才的提问有些不快,脸色没缓和多少。

  姜时絮看出来了,为了让接下来的话说得顺利些,她打算给足他台阶。

姜时絮

我以后,一定会更了解大人的为人。

姜时絮

她顿了顿,又说。

姜时絮

若是明玉还在,一定很高兴能有大人这样的对手。他一直赢,或许早就怕了输,根本不知道输了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若能有一次和大人交手的机会,想必会是他此生最畅快的一仗。或许,大人于他而言,不只是对手,更是知己。

姜时絮

纪伯宰愣了愣,问。

纪伯宰
纪伯宰

你很崇拜明玉?

姜时絮

(……我当然崇拜我自己了。)

姜时絮

姜时絮在心里吐槽,嘴上却没说实话。

姜时絮

当然,明玉那么厉害。不过现在,我只崇拜大人。

姜时絮

纪伯宰觉得她这话说得有点怪,但也没细想。

姜时絮已经端起了旁边的药碗,递到他面前。

姜时絮

大人不信任何人,过了外人手的东西,一概不入口,对吗?可不管是我还是荀婆婆,都猜到你有心事,却从没害过你。你要走的路,太孤苦了,如今有人愿意信你,你可敢,也试着信我们一点点?

姜时絮

纪伯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星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药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却没那么难咽了。

纪伯宰
纪伯宰

我信你。

他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姜时絮一愣,随即也笑了,眼里像落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