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黑雾像被风吹散的墨,渐渐褪去。
姜时絮回过神,发现两人已站在登仙洞的庭院里,青石板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纪伯宰靠在廊柱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正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痕,动作带着几分狼狈,眼神却依旧锐利。
你怎么样?

姜时絮扶住他的胳膊,手心还残留着自己流血的痛感。

死不了。
他咳了声,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上,眉头皱了皱,抬手挥出一道淡蓝灵力。
暖意拂过掌心,伤口像被羽毛搔过,痒丝丝地就愈合了,连疤痕都没留下。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狂风骤起,廊上挂着的红灯笼被吹得疯狂摇晃,红绸子缠在一起,影子投在墙上,像无数只扭曲的手。
纪伯宰和姜时絮立刻背靠背站好,警惕地望过去。

姜时絮,
勋名的声音从黑暗里钻出来,带着怨毒的黏腻。

我已经告诉你,只要你杀了纪伯宰,我就放过你和章台。这么简单的路,你为何不选?
我凭什么如你所愿,变成跟你差不多的垃圾?


你敢辱我!
姜时絮冷笑,声音清亮得像碎冰。
骂你就骂你了,还要挑日子吗?你不该骂吗?用爱做幌子,行囚禁之实,把沐心柳逼上绝路。她死了,你倒好,见了半点像她的仙子就捉来当傀儡,跟控木偶似的摆弄!这算哪门子的狗屁深情?


找死!
黑雾猛地袭来,带着腥甜的腐味。纪伯宰立刻挡在姜时絮身前,挥袖震散黑雾,气流撞得廊柱都在颤。

勋名,
纪伯宰盯着那团翻滚的黑雾,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你方才匆匆附我身时没设防,我感知到你记忆里有道封印。你就没想过,关于心柳的死,有人篡改了你的记忆?
话音刚落,纪伯宰的喉咙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
勋名不知何时闪到他面前,眼眸里翻涌着困惑和暴怒,像头被戳中痛处的野兽。

你在说什么?

我可以替你打破那道封印,
纪伯宰艰难地开口,呼吸都带着疼。

但触碰记忆,必须得你愿意。
勋名愣住了,眼里的暴怒褪了些,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姜时絮立刻接话,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诱惑。
勋名,你就不想知道,心柳最后时刻,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吗?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勋名的软肋。
他身上的狐狸妖纹瞬间变成雪白,又倏地消散,整个人“咚”地跪倒在地,黑雾在他周身乱撞,却不敢靠近。

那个修改你记忆的人,
纪伯宰乘胜追击,语气里带着嘲讽。

该说他可怜你,还是想利用你?让你继续为他卖命罢了。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骨气,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罪!
勋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行了,收起你那点表演欲,别装情圣了。
纪伯宰踹了踹他旁边的石子。

认真回答我,沐齐柏是不是利用你对心柳的痴,真让你去养妖兽了?
勋名猛地抬头,眼眸瞬间变成血色。
与此同时,整个庭院狂风大作,天地间仿佛被泼了一盆血,万物都染上诡异的殷红,连空气都带着铁锈味。

告诉你们了,你们能阻止得了吗?
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疯狂。

就算阻止了一个沐齐柏,他背后还有什么人,你们知道吗?

什么意思?除了沐齐柏还有谁?

你们无需知道!
勋名狂笑起来。

因为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血色烟雾像潮水般涌来,带着刺鼻的甜腥。
纪伯宰拉着姜时絮就往院门跑。

雾里有毒!尽快离开!
章台的元神!还在勋名手上!

姜时絮脚步一顿,回头望了眼那团黑雾。
就是这一顿,勋名的手突然从地下钻出,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

那不如你跟她一起陪葬吧……
黑雾里的声音带着得逞的快意。
大人!

姜时絮惊呼,手腕被纪伯宰攥得生疼,可下一秒,那力道突然松了。
纪伯宰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一抓,没能抓住她滑走的指尖。

时絮!
姜时絮被拖得踉跄,情急之下朝他大喊。
出口要消失了!不能都交代在这,快走——

血色烟雾已经漫到她胸口,像粘稠的血。
纪伯宰回头,看见出口那道光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记忆闪回——姜时絮甩开冰刃,眼里含着泪却坚定:“我要和纪伯宰,一起活下去!”
纪伯宰咬碎了牙,转身冲向出口,又猛地停住。
姜时絮被按在地上,勋名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跟我一起死在这里吧!
虚空中一道黑烟如绳索般绞住她的脖子,勒得她喉间发不出声音,眼前阵阵发黑,挣扎间指甲抠进了青石板。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一道蓝光如闪电般劈来,斩断了黑烟。
纪伯宰现身,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暴怒。

找死!
他将姜时絮紧紧抱在怀里,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像在害怕什么。
黑雾缓缓聚集,勋名再度出现在两人面前,脸上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这里马上要消失了,你们逃不出去,就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这恐怕做不到。
纪伯宰冷笑,扶着姜时絮站起来。

跟我死在一起未必是坏事,
勋名笑得诡异。

黄泉路一定比你想象中热闹。
他一挥袖,一个持锤的壮年武将朝纪伯宰砸来,锤头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纪伯宰闪避间与之对抗,下一秒,武将化作个妩媚少女,红绸带如灵蛇般缠上他的双臂。
车轮战接连不断,忽而老翁,忽而青年,纪伯宰渐渐体力不支,大口喘息着,血雾让他唇色越发苍白,右手却悄悄在袖中汇聚灵力。

纪伯宰,今天你的能力真让我失望。
勋名的声音带着嘲弄。

我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地回来。
纪伯宰勾了勾唇角。
围绕石壁上庭院雕塑的蓝色灵力突然爆发,如潮水般侵入整个院子。
两道灵力剧烈碰撞,勋名被冲击力撞飞,一道白色元神从他身上甩出,像受惊的鸟。
纪伯宰眼神一凝,伸手施法,将那元神收入掌心——是章台的。
血色烟雾开始消散,露出残破的庭院。
纪伯宰拉着姜时絮刚要迈步,却腿一软倒了下去。
纪伯宰——


你快走!
他嘴角渗血,推了她一把。
姜时絮刚要开口,纪伯宰突然转身,硬生生受了勋名一掌,闷哼一声,喷出的血溅红了她的衣袖。
他唇色惨白如纸,一手抵着勋名,一手将姜时絮猛地甩向越来越清晰的出口。

走!
下一瞬,勋名的手刺穿了他的肩膀,带出一串血珠。
院子里的蓝光瞬间黯淡,血雾卷土重来。
纪伯宰倒地,勋名的脚狠狠踩向他的胸口。
纪伯宰!

姜时絮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像只护崽的母兽。
失去意识前,纪伯宰看见姜时絮挡在自己身前。
姜时絮手腕上浮现出一道白色灵脉,掐诀的手指快得模糊,手里凭空出现一把赤红的伞——是千机伞。
魑魅退散,大道归真!


你妄想——
伞上灵力爆发,如烈日般灼眼,将勋名狠狠击飞。
千机伞在空中转了个圈,化作一柄长剑,熊熊燃烧的灵力火焰撕开血雾,硬生生扯出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姜时絮抓住纪伯宰的手,两人身影一闪,消失在出口。
血雾彻底消散,露出近乎废墟的登仙洞。
勋名孤零零地站在庭院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道。

原来又是个骗子……
他回头望了眼四周,那些关于心柳的幻影正在崩塌。
扬手,黑雾将他彻底包裹,像个无人知晓的坟墓。
石壁上的庭院雕塑在崩塌中碎裂,最后化为尘埃,被风吹散,连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