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袋寄放处】——
这时,沐齐柏带着满面笑意开口了,声音洪亮得盖过了丝竹声。

今天是伯宰老弟你得封青云斗者的好日子,我特意备了些薄礼,以表心意。
众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沐齐柏对贴身侍卫少逡点头示意,少逡便从外面领进一对容貌相似的姐妹花,眉眼间带着怯意。

你那无归海啊,煞是冷清,仅有的伺候人也是些年事高的,这怎么能行?
沐齐柏拍着纪伯宰的肩膀,语气热络得过分。

本君那小侄女天玑也是个不懂事的,她虽然掌管着极星渊的寿华泮宫却仍然当不好这个尊者,都不知道给你安排个人,今日本君就给你送来两位婢女,日后管账洒扫你尽管吩咐她们,本君这份薄礼你可还满意?
姜时絮躲在人群后看着这位极星渊的含风君,脑海中忽然闪过些片段。
那是许多年前,她还是明玉时,奉神君之命来极星渊收贡品。她与极星渊神君沐源风交谈时,沐齐柏就在远处看着。
当时她余光瞥见他眼里闪过的愤怒与不甘,见她望过去,又立刻掩去,换上一副亲和的笑。
那时的她怎么想的?哦,她当时在想,极星渊神君知道他这个弟弟心思不简单吗?
如今再看沐齐柏,姜时絮依旧觉得此人没表面上那么高风亮节。送两个婢女?分明是想安插眼线监视纪伯宰,这点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姜时絮能想到的,纪伯宰自然也能想到。他大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环戒,先是笑了笑,随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含风君对我的无归海,盯得也太紧了吧。
沐齐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纪伯宰又突然变脸,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冷脸只是错觉。

不是我不领情,今夜好歹也是天玑公主为我办的宴席,可含风君却突然带了两个人过来,我这要是收下了,那岂不是驳了天玑公主的面子吗?
姜时絮始终在观察纪伯宰的神色,见他话锋一转,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果然,纪伯宰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姜时絮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说来惭愧,自上次见了时絮仙子的舞,便一直念念不忘。若是含风君真心想送份贺礼,不如帮我在时絮仙子面前多美言几句?
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寂静,连丝竹声都弱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姜时絮,有探究,有戏谑,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沐齐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纪伯宰会来这么一出。
他瞥了眼姜时絮,见她垂着眼,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得不笑道。

原来伯宰老弟看上了时絮仙子,这有何难?时絮仙子,还不过来给纪仙君敬杯酒?
姜时絮握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收紧。她预想过无数种接近纪伯宰的方式,扮作侍女,装作偶遇,甚至想过布个“英雄救美”的局,却没料到会是以这种被迫推到台前的形式。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走上前,步伐依旧平稳,只是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锋芒。
纪仙君。

她端起侍者递来的酒杯,举到唇边,声音清浅如溪。
恭喜得封仙君。能得纪仙君青睐,是小仙的荣幸。

纪伯宰看着她,目光像带着钩子,从她鬓边的珍珠步摇扫到腰间的玉佩,最后落在她握着酒杯的手上。
他忽然笑了,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她轻轻一碰,“叮”的一声脆响。

时絮仙子的舞,比上次更见风骨了。
姜时絮心头一凛。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夸赞,还是……看出了什么?
旁边的明意捏着酒壶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她太清楚纪伯宰的厉害了——她便是在青云大会上输给了他,还被传成勾结外境、叛逃出境。
可离开尧光山是真,勾结外境却是天大的冤枉。
她中了碧茶之毒,佘师傅说只有找神医文昭才能解,她才隐藏身份离开,没成想流言竟传得这般离谱。3
碧茶哎🤔莲花
兄长失踪,自己中毒,文昭神医又杳无音讯……明意握着酒壶的手微微发颤,杯中的酒晃出了些。
纪仙君过誉了。

姜时絮避开他的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团火,却压不住心底的警惕。
若是没别的事,小仙先退下了。


别急着走。
纪伯宰忽然开口,指尖敲了敲桌面,节奏不紧不慢。

我对仙子一见倾心,想带仙子回无归海小住几日,不知仙子肯不肯赏脸?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沸腾的汤锅,席间瞬间炸开了锅。
仙君们的目光在纪伯宰与姜时絮之间来回逡巡,有惊讶,有玩味,还有沐齐柏那藏在眼底的阴鸷——他精心安排的棋子,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
姜时絮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心口。
她抬眼看向纪伯宰,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猜不透深浅。
她心里清楚,纪伯宰这是拿她当挡箭牌呢。这种时候不答应,反倒显得她不识抬举,说不定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时絮缓缓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碾过,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她抬眼看向纪伯宰,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不过是寻常寒暄。
眼角的余光瞥见明意急得快要站起来,又强行按捺住;青耕站在后台入口,额间的青痕微微发亮,显然已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姜时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脸上绽开一抹柔和的笑,恰到好处地掩去眼底的锋芒。
既然纪仙君如此抬爱,小仙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识好歹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看向沐齐柏。
还望含风君莫要怪罪,小仙并非有意扫了您的兴。

沐齐柏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才笑道。

哪里的话,伯宰老弟能得偿所愿,本君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端酒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一场僵局就此化解,席间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只是看向姜时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这个能让纪伯宰当众开口讨要的舞姬,究竟有什么来头?
姜时絮随着纪伯宰离席时,特意经过明意身边,脚步微顿。明意立刻会意,借着添酒的动作凑近,压低声音。

时絮姐……
照顾好自己。

姜时絮的声音轻得像风。
她没有回头,跟着纪伯宰走出花月夜。
夜风带着星霞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的珠花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无归海的路,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为了黄粱梦,她必须走下去。
纪伯宰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

仙子似乎……不太喜欢无归海?
姜时絮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微微一笑,语气恰到好处。
能得仙君青睐,是小仙的福气,怎会不喜欢。

只是心里清楚,这场以“倾心”为名的周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