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醋意是猫,挠人心肝
台风夜后,我和檀健次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那通跨越风雨的电话,那个未接的位置共享,像一层薄而坚韧的茧,将我们包裹进一个更私密、也更灼热的空间。
对话开始出现一些危险的试探。
他会在我随口提到“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带栗子去公园”之后,发来一张小呆和力球在某个看起来像私人庭院草坪上奔跑的照片,附言:「它们也刚享受完日光浴。」
没有问我在哪个公园,也没有提议“一起”。但那照片里阳光的角度、草地的质感,都透露出某种心照不宣的“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亲近。
我也会在刷到他代言的某个品牌广告时,截图给他,调侃:「檀老师这张硬照,眼神杀我。」配一个狗头保命。
他会回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然后过一会儿,发来一张显然是刚刚随手拍的自拍——可能是化妆间镜子里穿着休闲服、头发微乱的样子,角度清奇,毫无偶像包袱,配文:「这才是真实的眼神,刚睡醒,呆滞。」
杀伤力是后者的百倍不止。
我们像在玩一个心知肚明的游戏,小心翼翼地递出一些无关紧要却又充满个人色彩的碎片,拼凑着屏幕背后那个真实的对方。
直到那天下午,我的直播间闯进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我常规的星座情感问答环节。一位ID叫“清风明月”的网友连麦,声音是挺好听的青年男声,问题却有些越界:“主播,听你分析巨蟹座好久了,感觉你特别懂。我最近对一个巨蟹座女生很有好感,她也是长发,眼睛很大,性格有点外柔内刚。你说,我该怎么接近她比较好呢?”
很普通的问题。但我直播间的老粉都知道我的长相特征,这描述指向性有点明显。公屏上开始刷过一些“咦?”和“这是在说主播吗?”的调侃。
我保持专业微笑:“这位朋友,星座特质有共性,但每个人都是独特的。建议你从共同兴趣入手,真诚地了解她本人,而不是星座标签哦。”
“那我们能有一些私下交流吗?比如,关于巨蟹座的更多细节?”对方不依不饶,语气带着笑意。
我正想委婉拒绝,突然,我的直播助手在后台私信我,语气激动:「妍兮姐!快看打赏榜!」
我瞥了一眼旁边屏幕的打赏榜单。原本排在第一的是一位常驻的粉丝大佬。可现在,榜首位置易主了。
一个崭新的、没有任何粉丝等级的ID,像一颗炸弹空降榜首。
ID就叫:「檀。」
后面跟着一串长得离谱、醒目无比的礼物特效动画,金额足以碾压后面十名的总和。特效持续霸屏,金光闪闪,几乎盖住了我的直播画面。
公屏彻底炸了。
「卧槽!何方神圣?!」
「‘檀’???是我想的那个檀吗???」
「这砸钱方式……好简单粗暴!」
「主播认识??」
我盯着那个“檀”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然后疯狂擂动。是他!只能是他!他怎么会来看我直播?还用这种……如此高调、近乎宣示主权的方式?
连麦的那位“清风明月”似乎也懵了,半晌没说话。
我强作镇定,但声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感、感谢‘檀’……送出的礼物。破费了,真的不用这样……”我差点咬到舌头。
那个ID安静地躺在榜首,没有再动,也没有在公屏发言。像一座沉默的金山,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清风明月”干笑两声:“看来主播有护花使者啊,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迅速断开了连麦。
接下来的直播,我整个人都是飘的。眼神总忍不住往那个ID上瞟,回答问题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粉丝们显然也察觉了,公屏全是暧昧的猜测和起哄。
好不容易熬到直播结束,我关掉设备,瘫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手机几乎是立刻响了。语音通话邀请,来自那片海。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他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听不出情绪:“直播结束了?”
“……嗯。”我捏着手机,感觉脸颊发烫。
“那个连麦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声音很难听。”
我:“……”
“问题也很无聊。”他又补充。
我忍不住想笑,又拼命忍住:“人家就是正常提问……”
“他动机不纯。”檀健次打断我,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甚至有点孩子气的霸道。
“你怎么知道?”我反问,心里那点甜意却咕嘟咕嘟冒泡。
“直觉。”他简短地说,然后换了个话题,“礼物喜欢吗?”
我脸更热了:“太夸张了!那么多钱……你、你干嘛呀?”
“充了点值,不知道点什么,就都送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买了一杯咖啡。“而且,”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不想听他一直问你。”
醋意。
明晃晃的醋意。
隔着屏幕,穿过电波,扑面而来。不再是天秤座优雅的试探和迂回,而是带着锋芒的、直接的占有欲宣告。
我的心脏酥麻了一片。
“下次别这样了,”我小声说,语气却软得毫无说服力,“太显眼了……”
“显眼吗?”他反问,随即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我觉得还好。比起他问你的问题,我的方式还算含蓄。”
这还叫含蓄?!
“你……”我不知该说什么。
“贺妍兮。”他忽然连名带姓叫我,声音沉静下来,“我不喜欢那样。”
“哪样?”
“别人用那种方式跟你说话。”他直言不讳,“哪怕只是在网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我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也仿佛能听到他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那……”我听见自己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试探,“檀老师以什么立场,不喜欢呢?”
问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太超过了。这几乎是在逼问一个承诺。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让我刚刚升腾起的勇气迅速冷却,甚至开始感到恐慌。
就在我几乎要开口说“我开玩笑的”来挽救时,他的声音响起了。
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他说,语气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
“下次,再有这种‘动机不纯’的人。”
“告诉我。”
“我来处理。”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
甚至没有承认什么。
但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它划下了一道界限,将我纳入他的领地,用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宣布了某种保护权。
醋意不是终点。
而是他走下神坛,踏入这烟火人间的,第一步。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闭上眼睛,嘴角却无法控制地上扬。
原来,摘星的第一步,不是踮起脚尖。
而是那颗星星,自己收敛了光芒,坠入了你怀里的烟火。
虽然,这烟火里,还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和一丝未散的、挠人心肝的、猫咪般的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