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秤座的“选择题”

第四章 天秤座的“选择题”

栗子（好吧，我决定接受这个新名字）在家休养了两天，又恢复了拆家小能手的本色。那杯桂圆红枣茶的温暖和凌晨诊疗室的灯光，却像烙印一样留在我心里。

我和檀先生——檀健次，开始了某种断续而隐秘的联系。

通常是他先发起。话题永远围绕着我们的毛孩子们。

「栗子今天胃口如何？」附一张小呆把玩具顶在头上扮傻的照片。

「完全恢复，正在谋划新的拆迁计划。」我回一张栗子啃苹果核的“罪证”。

「力球昨晚打雷，钻我被子里了。」一段力球露个小脑袋在外面、眼睛湿漉漉的小视频。

「哈哈哈，没想到舞台上气场两米八的檀老师，会被一只约克夏抢被子！」我发过去一个偷笑的表情。

对话总是简短，停留在宠物层面，却像一颗颗小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里荡开持续不断的涟漪。我开始习惯在深夜收到他的信息，习惯在直播时看到“西施犬与约克夏”的萌宠视频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知道这不对。他是遥不可及的星，我只是地面仰望的凡人。可那种被回应的感觉，那种分享琐碎快乐的亲密，让人上瘾。

直到那个周五晚上。

我正在直播，主题是“天秤座的选择困难与爱情”。直播间人气不错，我照例分析着天秤座的优柔寡断、追求平衡，列举他们面对感情可能出现的纠结。

“所以宝宝们，如果你的天秤座男友在‘陪你’和‘工作’之间犹豫，别急着生气，他可能真的在脑海里列了一张利弊分析表……”我正说得头头是道。

突然，我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是微信。

来自那片海。

「在直播？」

简单的三个字。

我的心跳乱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对着镜头微笑：“……当然，我们也要引导他们，有时候跟随直觉和心意更重要哦。”

手指在桌下飞快回复：「嗯，在说你呢，檀老师。」

发完就觉得有点逾越。但他很快回过来，内容却让我愣住了。

「有个选择题，想听听专业情感主播的意见。」

「今晚收工早，想吃点东西。选项A：酒店餐厅的简餐。选项B：朋友推荐的私房菜，但需要开车二十分钟。」

「选哪个？」

这……这算什么选择题？也太生活化了吧？完全不像我以为的、大明星会遇到的“选剧本还是选综艺”那种级别的问题。

但我却莫名紧张起来。他是在……问我？在这种小事上？天秤座的选择困难，这么真实吗？还是……只是找个话题？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对着直播镜头说：“好了，关于天秤座的分析今天就到这里。接下来是互动环节，大家可以连麦或者留言提问哦。”

然后我低头，认真地回复他，仿佛在回答一个至关重要的咨询：

「从情感主播（非专业美食博主）角度建议：如果很累，选A，省时省力，避免纠结消耗能量。如果还有精力，并且对美食有期待，选B，二十分钟车程换来未知的美味和好心情，值得。关键看你现在是‘需要休息’还是‘需要治愈’。」

我斟酌着字句，试图显得客观又周到。

他回复得很快：「分析得很全面。但，还是有点难选。」

我几乎能想象他微微蹙眉，看着手机屏幕的样子。有点……可爱。

鬼使神差地，我加了一句：「或者，还有隐藏选项C？」

「C？」

「点外卖。把选择题交给外卖平台和骑手。」我发了个狗头表情。

这次，他隔了一会儿才回。

没有文字。

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双修长的手，正拿着手机对着车窗外拍。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夜景，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斑。照片一角，隐约能看到方向盘。

配文：「已选择B。正在前往治愈的路上。」

紧接着又一条：「谢谢贺主播的建议。很有用。」

然后是一个小小的、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我的脸“腾”地热了。他不仅采纳了建议，还……分享了“执行过程”？这张照片，这个视角，太私人了。仿佛我被他带着，一起坐进了那辆车的副驾驶，正驶向某个未知的、只属于他此刻的夜晚。

直播间里，粉丝们还在热情留言提问，我却有些魂不守舍了。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张照片，那模糊的霓虹，那双好看的手。

“主播主播，怎么看待姐弟恋？”有粉丝连麦问。

我定了定神，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姐弟恋啊，关键看心理年龄是否匹配，以及双方对未来的规划是否一致……”

嘴上说着套话，心里却有个小声音在说：那如果是和大两岁的天秤座偶像呢？如果对方会在深夜问你“吃简餐还是私房菜”这种问题呢？

直播终于结束。我瘫在椅子上，感觉比平时累十倍。不是因为说话多，而是因为心神消耗。

手机又震了。还是他。

这次是一张美食照片。精致的碗碟，暖色调的灯光，看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治愈成功。味道很好。」他说。

然后，又是一张。是那家私房菜馆赠送的小甜点，一块抹茶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甜品师说，送给有选择困难但最终做出了正确选择的人。」他解释。

我捧着手机，忍不住笑出声。这个人……私底下怎么会是这样的？有点幼稚，有点可爱，还有点不动声色的浪漫。

「恭喜选择正确！」我回，「笑脸画得很有灵魂。」

「下次带你去。」他忽然说。

短短四个字，像一颗小小的炸弹，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

下次？带我去？

这不再是关于宠物的邀约，不再是隔着屏幕的分享。这是一个明确的、指向未来的、属于“我们”的约定。

虽然可能只是客套，虽然“下次”遥遥无期。

但我清楚地感觉到，我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名为“身份”和“距离”的墙，又松动了一些。裂缝里，透进了更温暖、更诱人的光。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

最终，我只是回了一个：「好呀。」

加上一个猫咪期待的表情。

没有追问什么时候，没有表现出过分的雀跃。就像接受一个普通朋友的邀约。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栗子”的名字，到凌晨的陪伴，再到今晚这个关于“吃什么”的选择题和那个“下次”的约定。

我们正在从“宠物主人的巧合相识”，滑向一个更模糊、也更危险的领域——朋友？或者，某种超越友谊的、心照不宣的试探？

天秤座的檀健次，优雅地、谨慎地，在天平两端放下筹码。

而我，这个理论上精通情感攻略的巨蟹座主播，却像个懵懂的新手，被他每一个细微的举动牵动着心跳。

搞不定。

完全搞不定。

我对着黑暗的直播间，无声地叹了口气。

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隐秘的、压不住的甜，悄然蔓延开来。

像他分享的那块抹茶蛋糕上的巧克力笑脸，虽然歪扭，却甜得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