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时,心动已化作脉搏里的舞台仪式

权顺荣的声音落在耳畔,许秋书重新躺回地板上,这一次,触感不同了…
冰凉的木地板依旧,但紧贴其上的身体,似乎与它达成了某种和解…
全圆佑处理的膝盖不再尖锐地刺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妥帖支撑的、温钝的酸胀感,肌效贴料峭地附着在皮肤上,像无声的盔甲,也像一道温柔的禁令…
她闭上眼睛,权顺荣没有放音乐,练习室陷入一片纯粹的寂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权顺荣从脚底开始
他的指令传来
#权顺荣感受地板托住你的力量,然后向上——脚踝,小腿,膝盖……
许秋书依言而行,意识像一束缓慢扫描的光,流过刚刚被筋膜刀梳理过的大腿外侧,那里还残留着被释放的、微微发热的松弛感;
流过被肌效贴稳稳锚定的膝盖,仿佛能“看见”胶布下,髌骨被引导回正位的微小轨迹;
流过腰臀,那里深层的僵结被揉开,气息终于能抵达更深的角落
这感觉太奇异了,她感觉不是在“使用”身体,而是在 “阅读” 它,阅读它的伤痛,它的疲惫,它无声的呼救,以及……它被精心修复后,重新涌现的、细微的生机
权顺荣记住这个感觉
权顺荣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叮嘱她
#权顺荣这不是不痛了,是痛得‘对’了。身体会记得正确的路径,哪怕很累,它也知道该往哪里使劲
许秋书忽然明白了,权顺荣教的从来不只是舞蹈动作,他教的是 一种与自身和解的智慧;
而全圆佑提供的,则是将这种智慧落地的、最精密的技术支撑…
一个告诉她“聆听疼痛”,一个为她“翻译疼痛”
那一刻,一个朦胧的念头击中了她,滚烫而清晰:
许多年后,当许秋书终于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镁光灯灼热,万人呼喊如潮水般涌来
她会习惯性地在开唱前,用三秒钟闭上眼睛,将意识从灼热的脚底缓慢上移——检查膝盖是否放松,肩颈是否打开,呼吸是否沉在丹田
那不是演出流程,那是她身体自有的、隐秘的祈祷仪式
而仪式的源头,就镌刻在这个汗水与修复交织的、寂静的清晨
镌刻在权顺荣那句“疼痛是信号”里,镌刻在全圆佑手中那卷肌效贴精确的剪裁角度上
她年少时所有的心动——对舞台的渴望,对那十三道光芒的仰望,对自身笨拙的不甘——最终都没有消散
它们被这些具体而微的、充满痛感的时刻,反复锻打,细细编织,最终成了她往后余生里,最沉着也最滚烫的肌肉记忆与职业本能…
权顺荣可以了
权顺荣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晨光已经大亮,透过窗户,在地板上铺开金色的方格
她慢慢坐起,感觉身体像被重新组装过,轻盈而疲惫,却充满了奇异的、焕然一新的“清醒感”
权顺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状似随意地说
权顺荣记住,身体和声音一样,别怕它出问题,要怕的是你不敢面对问题
权顺荣下午去知勋那儿,也是一样,别想着‘表现好’,就想着,把你的‘清醒’唱给他听
许秋书点头,试着站起,膝盖传来稳妥的支撑感
许秋书好的,前辈再见。
离开练习室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房间里,只有权顺荣笔记本的一角,还露在背包外
那上面或许画着下一个让她“痛得对”的舞蹈,或许只是几道等待被赋予意义的线条
她轻轻关上门
走廊尽头,窗外的首尔正在彻底苏醒,城市的声音隐约传来,但她耳中更清晰的,是身体内部那种被仔细聆听、妥善安置后的、宁静的轰鸣…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年少的心动曾如野火燎原,灼热却易散
而往后余生,它将化作她脉搏里深沉的律动,每一次心跳,都是对今日这场“修复”的、沉默而悠长的回声…
离开练习室,她没有立刻回宿舍,清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
她走向公司大楼背后一条僻静的小路,那里有几棵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她靠着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尝试重复早晨的“身体扫描”…
头顶——依然紧,但能意识到
肩膀——沉,她想起全圆佑的话,试着放松,却感觉那两块骨头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呼吸——短浅,卡在胸腔
她叹了口气,意识到“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浩瀚如海的身体惯性
//
下午两点,李知勋的工作室
今天工作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茶香,混合着设备特有的臭氧味
李知勋还是坐在那庞大的控制台后,但今天他面前除了屏幕,还摊开了一本厚厚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乐谱手稿
李知勋坐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高脚凳,目光没离开乐谱
许秋书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她努力回想权顺荣的提醒,尝试放松肩膀,动作却显得有些刻意和僵硬
李知勋终于从乐谱上移开视线,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膀上停留了一秒开口
#李知勋全圆佑找过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