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禄
元禄“那她到底是谁啊?”
元禄更迷糊了
宁远舟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任安乐的来历像一团雾,明明人就站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透。说她可疑吧,她行为举止又毫无破绽;说她清白吧,她身上那股神秘劲儿又让人放心不下。
更重要的是
宁远舟脑子里闪过昨日任安乐怼他时的样子。那姑娘说话又毒又准,专挑人痛处戳,可偏偏眼神清澈,不像有心机的。这种矛盾感,让他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似的,又痒又躁。
宁远舟“先把金叶子收起来。等她走时再还她。”
元禄“还她?宁头儿,这钱……”
宁远舟“无功不受禄。”
宁远舟“她和她姐在这儿住几日,吃用能花几个钱?收这么多金叶子,我心里不踏实。”
元禄“哦”了一声,乖乖把金叶子收进一个小木匣里。放进去时,他又忍不住数了数——十六片,一片不少。
他抬头看了眼宁远舟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宁头儿对安乐姐姐,好像格外上心。
中午时分,宁远舟带着元禄出了趟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宁远舟穿过前堂往后院走,还没进月亮门,就闻见一股……焦糊味。
他眉头一皱,加快脚步。
小厨房里正冒着浓烟。任如意站在灶台前,手里举着锅铲,一脸茫然地盯着锅里黑乎乎的一团。她脸上、手上、衣裳上全是黑灰,原本清丽的一张脸此刻花得像只野猫。
而任安乐
任安乐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上,依旧戴着那顶斗笠,白衣纤尘不染。她手里拎着个酒壶,正慢悠悠地往嘴里送。见宁远舟进来,她抬了抬眼,隔着珠帘,宁远舟只能看见她睫毛动了动。
宁远舟看看她,又看看厨房里狼狈的任如意,突然明白过来,任安乐这是压根没动手,全让任如意一个人忙活了。
宁远舟“饭做好了么?”
任如意闻声回头,脸上那副“小白花”表情又回来了。她眨眨眼,努力挤出一点无辜和讨好
任如意“回公子,做好了。”
说着侧身让开,露出灶台上那几盘“菜”。
宁远舟走近了看,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一盘青菜,黑中透绿,绿里带黄,糊得几乎看不出原形。一笼包子,勉强能认出是兔子形状,但耳朵塌了,眼睛歪了,有几个还裂了口,露出里面可疑的、颜色诡异的豆沙馅。还有一碟萝卜丝,切得粗细不一,拌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酱料。
而另一边,小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七八个盘子。红艳艳的香辣花甲,油汪汪的麻辣小龙虾,嫩生生的麻辣牛蛙,酱色诱人的麻辣鸭头,脆生生的麻辣藕片,翠生生的麻辣贡菜。另一边则是色泽金红的糖醋排骨,酸香扑鼻的鱼香肉丝,爽脆的酸辣土豆丝,清嫩的醋溜白菜。
一桌子红彤彤、油亮亮,香气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宁远舟的目光在那桌菜和任如意脸上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在任安乐身上
宁远舟“你做的?”
任安乐“不像嘛?”
任安乐“公子请放心,菜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锅碗瓢盆也是我新置的,没动您府上一分一毫。至于吃不完…”
她转头“看”向元禄,虽然隔着珠帘看不见眼神,但元禄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任安乐“元禄小哥正长身体,多吃点。”
任安乐“公子您嘛……年纪大了,少吃点辣的,对肠胃好。”
宁远舟“……”
他今年三十,属狗,元禄早上刚提醒过他。这丫头是故意的。
元禄在边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宁远舟瞪了一眼,赶紧板起脸,但那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宁远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是六道堂的堂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能被一个小姑娘三言两语气着。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任如意那盘青菜。
菜入口的瞬间,宁远舟的表情凝固了。
酸、苦、辣、甜、麻、咸……数种味道在嘴里炸开,中间还混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他活了三十年,就没吃过这么……这么难以形容的东西。
任如意期待地看着他
任如意“公子,味道如何?”
宁远舟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把菜吐到一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冲淡了那股怪味,但舌根还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元禄见状,默默放下了伸向青菜的筷子,转而夹了一只小龙虾。剥壳,入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元禄“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说,又去夹牛蛙
元禄“安乐姐姐,你这手艺绝了!”
任安乐晃着酒壶,没接话。
宁远舟漱完口,看着元禄大快朵颐的样子,又看看满桌红艳艳的菜,犹豫了一下,夹了块糖醋排骨。
甜而不腻,酸而不涩,外酥里嫩。确实好吃。
他抬眼看向任安乐。她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着门框,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白衣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珠帘的影子在她脸上轻轻晃动,让人看不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