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挽姝

而天启皇城的落幕之后，听雪楼的人也迎来了离别。

听雪峰崖边，冯云恒脊背挺直，眉眼冷若冰霜，遥遥望向中原的方向，仿佛将世间万般悲欢都隔绝在外。

陶承徽入目便是这般模样的冯云恒，心口骤然轻轻一颤，心房竟似淌出一缕蜜意。

这般凌冽的云恒，她已经许久不曾得见。自从收下谢玥央、柳挽姝、凌霄那三个小鬼，楼中日日添了几分烟火，冯云恒身上隔绝人世的凛冽锋芒便一点点敛去，性情日渐平和，早已不复二人初遇之时，那副万事皆置度外的孤冷姿态。

#陶承徽 “云恒。”

风声似乎顿了一瞬，凝滞的周遭空气也随之缓缓重新流动。冯云恒没有即刻回头。

##冯云恒 “承徽，挽姝怎样了？”

陶承徽迈步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往日里令人宵小闻风丧胆的血魔，此刻眉眼敛去杀伐，只剩化不开的轻柔。

#陶承徽 “挽姝那孩子从小心思就重，如今知晓全部真相之后，还独自待在房中，我也不好硬闯进去打搅。”她目光望向听雪楼弟子居所的方向，轻轻叹息，“有些心结，终究还是要让她自己想清楚。”

冯云恒这才缓缓转过身子，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子。他伸出双手，牵住陶承徽的手心，那双常年握剑、覆着薄茧的手。听雪楼上下，人人都心照不宣，他们二人从未有过关于儿女情长的告白，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对他们二人来说早已不需要言语来印证羁绊。

##冯云恒 “这些年，你跟着我驻守这苦寒西境，受苦了。”

#陶承徽 陶承徽指尖微微收紧，回握住他的掌心，眼底漾开浅浅暖意：“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身处雪原，还是红尘闹市，于我而言，哪里都好。”

冯云恒没有往下说，二人心有灵犀，关于无双城和暗河都和挽姝交代，唯有卓月安一事听雪楼上下默契的没有多说。

冯云恒早已知晓卓月安尚且活在世间，流入暗河，可他当年既没有派人把他带出来，如今也绝不会主动将这件事告知柳挽姝。

在幸存人，与亲手教养长大的亲传弟子之间，他永远会选择后者。

卓月安的苦，是江湖恩怨，是成年人的因果业障。

而柳挽姝的路，是血海沉冤，是师门期许，是少年人唯一的重生大道。

他不能让她剑心蒙尘，最终沦为爱恨两难自我折磨的枷锁。

他要她心无旁骛，剑心纯粹，最后涅槃重生。

无剑城那场倾覆大祸，根源说来可笑又可憎，仅仅源于一份嫉妒。

无双城城主刘云起，当年与无剑城城主卓雨落齐名江湖。

二人年少论剑，私下对决时卓雨洛实打实半式胜了刘云起。

卓雨落不愿折损同道宗师颜面，对外从未张扬胜绩。

为无双城留尽了体面。

奈何刘云起心胸偏狭，心中清清楚楚明白自己确确实实败下阵来，却始终不肯坦然接纳这个结果。他无法容忍江湖之中有人剑道凌驾于自己之上，见不得无剑城声望一日盛过无双城，更受不了卓雨洛的盛名压过自己一头。

经年累月，嫉妒生根。

为了抹去论剑落败的屈辱，守住无双城“天下第一城”的虚妄名头，宣泄一己私愤，刘云起不惜铤而走险，勾结暗河。

最终，血洗无剑城。

满门尽数葬送于一场宗师输不起的私怨。

这便是柳挽姝血海深仇的全部真相。

柳挽姝听完所有真相，眼底最后的迷茫迟疑，尽数褪去。

只剩冰封彻骨的冷，与焚尽一切的火。

她跪别师父，拜别师门。

她自此入世，再无一方净土可避。

眼前唯有一匹汗血宝马昂首。

柳挽姝翻身上马，雪魄剑横于腰间，衣袂翻飞如苍穹。

她最后回望一眼听雪楼的方向。

身后，是安稳无忧、温柔的归途。

身前，是屠门仇敌、滔天血海。

心中别无他念，唯存一剑。

只问刘云起，问无双城——血债，必须血偿！

“驾——！”

清亮喝声划破一切喧嚣。

少女孤身一骑，扬鞭启程，问剑无双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