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看着师姐侧脸,虽心中依旧担忧,却也知晓二师姐心性坚韧至极,便乖乖收了关切目光,只默默守在身侧,随时听候她吩咐。
冯云恒负手立在山巅,身形如云似雾,与风雪融为一体。
冯云恒一袭素白道袍不染纤尘,身姿清逸如云似雾,气息融在漫天风雪之间。
他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眉目俊秀绝尘,骨相清矜。
一头如雪霜丝发垂落肩背,衬得容颜添了万千疏离仙气与岁月沉淀的温柔。
谢玥央、柳挽姝、凌霄,这三个被他亲手教导长大的孩子,从来不只是弟子,更是他的孩子。
自两人拔剑比试之初,他便已在此。
方才整场比试,柳挽姝剑路干净凛冽、进退有度、剑意沉稳。
更难得的是——
方才那一瞬的心绪起伏,他尽收眼底。
看见她孤冷外壳之下,依旧滚烫柔软的本心。
换作寻常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早被恨意裹挟、被执念摧心,要么偏执疯魔,要么冷情无温。
可柳挽姝不同。
她恨得彻底,却善得纯粹;她冷得决绝,却念得深情。
她有复仇的烈火,亦有爱人的柔软;有斩尽仇敌的狠骨,亦有盼故人平安的初心。
这是复仇之人最难得、也最珍贵的本心。
冯云恒心中带着几分难忍的疼惜。
他压着真相,不许听雪楼上下告知她仇敌为谁。
不愿十六岁的少女,过早被世间最肮脏、最残酷的恶意吞噬,不愿她一腔纯粹初心被吞噬。
他一直在等。
等她剑道稳固,等她能在滔天恨意里守住本心、不坠魔道。
今日,他终于等到了。
她依旧是人,有念、有情、有牵挂、有软肋。
唯有心存温情之人,握剑才不会成魔;唯有懂得思念与酸涩之人,复仇之后,方能回归人间。
冯云恒冯云恒缓缓闭上双眼,风雪拂过他发丝,再睁眼时,眼底已是尘埃落定的决断。
时机,到了。
柳挽姝的心境、剑道、定力、韧性,皆已圆满。
再留她在听雪楼避世修行,已是护她安逸、误她大道。
她生来就要入世,要昭雪无剑城沉冤,要亲手斩断所有因果。
冯云恒身形无声掠落,轻踏积雪,落于石台。
#凌霄 “师父。”
“师父。”

柳挽姝与凌霄同时垂首行礼,身姿恭谨。
冯云恒目光落在身前少女身上,静静凝视她那张雪色绝艳的面容,透过这幅少女的风姿,注视初拜入师门的小姝。
如今的柳挽姝——
早已脱胎换骨,能够直面一切。
#冯云恒 “挽姝。”
#冯云恒 “你的剑,已成。你的心,已稳。”
短短两句话,让柳挽姝心头骤然一震。
她抬眸望他,眸中掠过紧绷。
她隐约猜到师父接下来要说什么。
冯云恒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宣告了她此生命运的转折点:
#冯云恒 “等你修为稳定,你便入世罢。”
凌霄浑身一怔,猛地看向二师姐,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舍。
冯云恒眸光深沉,看着她,娓娓道来,每一字皆是嘱托:
#冯云恒 “你入世之日,我便将当年无剑城灭门全部真相尽数告知于你。”
#冯云恒 “为师相信小姝足以直面一切黑暗。”
柳挽姝喉间发涩,积压多年的隐忍、感恩翻涌,泪水倏然滑落脸颊。
她双膝一弯,重重跪落在地,声音哽咽带颤:
“师……师父,小姝不孝,不能长久侍奉陪伴师父身侧。”

冯云恒静静俯视跪地的少女,面容上只有怅然与疼惜。
他深知自己的本性,年轻时孤高,不与人合群,老了反倒反了过来。
唯有自己知晓。
他这辈子的温情,便给了这三个孩子。
从前行走江湖,他向来杀伐决断、习惯把所有人、所有牵绊都抛在身后。
可唯独这三个孩子,是他舍不得、放不下的牵挂。
他多想、多想就这样,将玥央挽姝凌霄护在羽翼下。
让三个孩子永远做听雪楼里无忧无愁的少男少女。
可他不能。
若是他一味庇护、为她们遮尽风雨,她们不会怨他、不会恨他。
只会日复一日,在心底自我折磨、自我苛责。
只会怪自己太过弱小,拖累师父、拖累师门、难担己命。
与其让她们困于温室、囚于安稳。
不如放手,让她们入世、奔赴己道、不负本心。
在冯云恒心底。
三个弟子永远是他此生最大、最无悔的骄傲。
冯云恒目光定定看着柳挽姝,声音郑重:
#冯云恒 “小姝,你要记住。”
#冯云恒 “前路纵是万丈深渊,听雪楼永远是你的归途,为师与你师姐、师弟,永远等你回家。”
柳挽姝心头轰然一颤,泪水落得更急。
冯云恒轻叹一声,压下不舍。
有些真相,需她入世一步一步亲自揭开。
太早说破,太过残忍。
他只提前给她铺路,让她心有预备。
#冯云恒 “从此,听雪楼二弟子柳挽姝,行走北离,不问归期。”
#冯云恒 “唯一一句师训赠你——”
#冯云恒 “以雪守心,以火行道,剑斩万恶,不负自身。”
话音落定,如山落石,彻底敲定她往后半生的路。
一旁的凌霄抿紧唇,虽万般不舍,却依旧上前一步,躬身沉声道:
#凌霄 “师父,弟子愿随二师姐一同入世,护师姐左右。”
冯云恒微微摇头:
#冯云恒 “你剑骨未成,金身未稳,尚有一关未过。你留山修行,待功成之日,再入世与挽姝会合。”
#凌霄 凌霄眼底失落,却只能恭谨俯首:“弟子遵命。”
柳挽姝起身,立在皑皑白雪之中。
前路黑暗重重。
哪怕前路黑暗重重、仇敌势大。
可她心底再无迷茫与怯懦。
不管前方有多少仇敌。
她亦——
剑赴山河,雪魄斩血。1
太太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