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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玥央

少白: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对

柳挽姝端坐不动,面容清冷淡雅,方才哭过的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绯色。

她想起无剑城还在的时候,母亲在收拾药材,她趴在桌边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还盖着母亲的氅衣。

那是她最惬意的时光,也是再也无法拥有的。

而听雪楼三侠,这是他们三人年少时一同在师尊座下学艺,偷偷立下的约定。

少年们仗剑月下,相约往后行走江湖,同进同退,患难与共。

世间诸多情爱恩仇、江湖厮杀会转瞬成空,可家人羁绊,是任凭风雨如何侵袭,都不会湮灭消散的东西。

凌霄看着眼前两位师姐,心中沉甸甸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长久以来,他都活在追赶的念头里。

柳挽姝天资卓绝,剑术冠绝同辈;谢玥央聪慧狡黠,谋算机变无一不精。

而他,总觉得自己修为不及二师姐,心思谋略远不如大师姐。害怕将来乱世倾覆,师姐们奔赴险地,而自己只能远远落在身后,成为二人的拖累。

可今日,凌霄明白听雪楼三侠,一个都不能少。

风雪在窗外簌簌作响,隔绝了外界所有刀光剑影。一室熏香,三人相伴,这一刻的宁静,珍贵得如同掌中握住的落雪。

只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份安稳仅仅局限于听雪楼。千里之外的中原大地,天启朝堂风云翻涌,江湖的骚动,一场席卷庙堂与江湖的大风浪,早已在无声之中酝酿成型。

……

千里之外,天启城。

皇都的繁华,是西境永远不会有的光景。

朱墙绵延十里,宫阙楼阁巍峨高耸,飞檐翘角刺破灰蒙蒙的天穹。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达官显贵的马车络绎不绝,街边酒肆茶坊喧嚣不绝,处处皆是盛世喧嚣。可这份热闹浮华的外壳之下,暗流早已汹涌到了极点。

太安帝年事已高,朝堂储位之争愈演愈烈。

几位皇子各拥党羽,背后联结世家门阀、地方藩镇,甚至不少江湖势力也想着更进一步。

朝堂之上,今日你参奏一本,明日我弹劾一党,派系倾轧步步惊心。表面上朝会之上文武百官和和气气,私下里却是拉帮结派,密信往来不绝。

兵部尚书谢府,就坐落在天启城权贵云集的城西区。

这座府邸院落宏大,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府中花木修剪整齐,廊下悬挂的鎏金宫灯即便白日也透着华贵之气。

只是今日整座尚书府,却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气氛之中。

冯笙正坐在妆台前,手里也捏着一封信——是女儿前些日子捎回来的家信

"来人,"她唤了一声,外头候着的丫鬟立刻推门进来,"让厨房做一份杏酪,再温一壶桂花蜜。"

丫鬟应声退下。

冯笙不是不想送,是觉得苏昌河那小子还没到领这封信的时候。她心疼女儿,可她也气苏昌河让他女儿一个人跪在堂前替他扛所有事。

可今天不知怎的,她心里忽然松了一下。大约是昨夜梦见玥央了,梦见她小时候坐在廊下吃着酥酪,腮帮子鼓鼓的,冲她笑,说"阿娘你看,云变成兔子了"。冯笙醒来的时候枕边是湿的,可心里那股拧了许久的劲儿松了。

她把锦囊打开,取出那封信。唤来管事,吩咐道:"送去柴桑城。"

管事接过信,没多问,躬身退下了。

冯笙坐回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已经比从前憔悴了几分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玥央那丫头,跟她爹一个德性——认准了就死不回头。"她拿起眉笔对着镜子描了描,又放下,"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们夫妇二人,一个出身书香世家谢氏,一个出身于怀仁城冯氏族长的幼女,而他们二人掌上就只有谢玥央这么一个独女,自小万般溺爱,几乎是予取予求。

就连苏昌河这个女婿也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他们并非单纯想要棒打鸳鸯拆散二人。

只是身为兵部尚书与冯氏之人,他们看得比旁人更远。

如今天启夺嫡之乱愈演愈烈,女儿早早投靠了长公主,那些时日是日日活在生死悬于一线的危局,若再加上苏昌河更是凶险。

所以这一次收到女儿让寄给苏昌河的信,谢源与冯笙第一时间便想要将信件扣留下来,等局势稳定再寄给苏昌河。

冯笙缓步走到书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眉眼。

“拦得住人,拦不住她的心。”冯笙轻声说道。

“如今天启的局面,已经乱到这般地步。”谢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那片巍峨宫墙。

“而这便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谢源神色凝重,“我身居兵部要职。一旦和暗河牵扯太深,卷入皇子夺嫡的漩涡,谢氏百年清誉,会毁于一旦。可玥央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为人父母,我们又如何真的忍心置女儿于不顾。”

“信已经送出去,多说无益。”冯笙长长吐出一口气,“只盼望苏昌河收到信之后,能够把持住自己。不要冲动行事。”

谢源缓缓点头,烛火在书房之内轻轻晃动,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天启城的风雨,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