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三侠

三人分食完这一盘温热的桂花糕，屋内的甜香尚未散尽，谢玥央敛去脸上玩闹的神色。

##谢玥央 "好了，说正事吧。"

凌霄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谢玥央。

谢玥央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些：

##谢玥央 "挽姝要入世了。"

凌霄面上装作一副骤然听闻、满心震惊的模样，可心底早已经有所预料。

此前他便已经去找师尊请愿，想要随同二师姐一同下山历练，却遭到师尊驳回。

可他心中早已暗暗打定主意。

等到二师姐动身离开听雪楼之后，他便去师尊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百般纠缠。实在不行，便拉上大师姐一同前去说情。

师尊再如何铁石心肠，总也扛不住他们两个人一同游说，总有应允的那一天。

而两位师姐全然不曾察觉，在她们面前乖巧温顺的小师弟，心底已经悄悄盘算起一套闹着要下山的主意。

#凌霄 "可是……师姐还没到入世的年龄，师父为何会同意？"

#凌霄 凌霄问道，语气里带着实实在在的困惑："二师姐的年龄和修为都没到师父允许入世的槛，为何会答应送师姐去……"

他说到"去"字就咬住了，没把"死"字说出来。

##柳挽姝 柳挽姝先开了口："是我向师父请求的。他压了我两年，该教的都教了，我不能继续耗在这里。"

凌霄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师姐练剑的模样，那把雪魄剑在她手里越来越稳，可他也见过她半夜独自站在练功场上，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一动不动，像一棵扎进冻土里的树。

#凌霄 "可师姐的境界……"

##柳挽姝 柳挽姝看了他一眼："师父也劝过我让我不必操之过急，可我早就无法停下。"

##柳挽姝 顿了顿："这次师父同意也是因为若再等下去，我迟早会是一具躯壳。"

凌霄的手攥了一下膝上的衣料。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节泛白的样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了几分：

#凌霄 "可是师父为什么同意？他分明知道二师姐下山意味着什么——"

#谢玥央 "凌霄。"

谢玥央打断了他，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她平日的模样。她坐直了身子，月华绡的衣料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谢玥央 "师父没有同意挽姝去送死。师父想办法让挽姝能活下去。他爱我们视若亲子，能让师父松口的，不是挽姝的修为到了，只能是师妹快撑不住了。"

她看了柳挽姝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涩：

#谢玥央 "换了是你，你忍心看挽姝把自己熬成空壳吗？"

柳挽姝垂着眼，没有接话，唇线抿得平直，连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凌霄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柳挽姝：

#凌霄 "师姐，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但入世那天，我会送你。之后我会去求师父让我快点入世，让我早点帮助你。直到让师父同意为止。"

他说的话带着一股少年气，却让柳挽姝的心暖暖的。

##柳挽姝 “师弟……”

柳挽姝无法再压制内心的情绪，静静的垂下泪，长睫簌簌轻颤，泪珠无声顺着下颌静静坠下，面上依旧强撑着一派平静。

只那滑落的泪，泄露了心底万般苦楚。

谢玥央一把将她拢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把她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

#谢玥央 "没事了。"

#谢玥央 "没事了，挽姝。你记着——以后不要再哭了。我在这儿，凌霄也在这儿。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说着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流下泪珠，美人默然垂泪，恰似带雨梨花，明明安静无言，那副模样反倒更动人心魄。

凌霄再也按捺不住翻涌的心绪，做不到诸位师姐那般隐忍克制，压不住的悲恸轰然溃决。

凌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也不顾什么体面，仰头便放声大哭。少年清亮的嗓音掺着哽咽破碎的哭腔，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遮挡地滚落，顺着下颌不断往下砸落。他没有强撑平静，心底积压的惶恐和后怕从少年人的痛哭流淌下来，全然不加半分掩饰。

凌霄的哭声在屋子里回荡了好一会儿，谢玥央拍他脑袋的那一下没有收住他，他反而哭得更凶了，像是那些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股脑全涌了出来。少年人的肩头一耸一耸的，哭得毫无形象，哭得连柳挽姝都侧过头去看了他好几眼。

谢玥央看着他那副模样，原本眼眶里还悬着的泪珠愣是被他这副"撒泼打滚"的架势给逼了回去。她抽了抽鼻子，又拍了他一下：

#谢玥央 "好了好了，再哭下去，等会师叔们可都要过来敲窗了。"

柳挽姝重重的凝视着二人，想把这副画面深深的记在脑海里，哪怕是要她即可去死，也心甘情愿。

凌霄抽噎着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张清俊的脸哭得乱七八糟。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带着颤：

#凌霄 “可我不想让师姐们独自承担，当初师姐入世不知经历了什么，变得与以往稳重了不少，这次要不是为了安胎现在说不定还在外面为皇族办事。”

凌霄用力攥了一下衣摆，指节发白：

#凌霄 "我不想让二师姐一个人走，除了担心她，更重要的是我也有我的私心。我好怕师姐把我抛在脑后，到时候我只能看着你们的背影，却再也无法和你们并肩同行。"